“宿舍裡的室友,一開始還會叫我一起出去,可我每次都拒絕,後來她們也不叫我了,宿舍裡的話題,我永遠參與不進去,我就像一個局外人,每天獨來獨往,上課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兼職一個人,回宿舍也是一個人待在角落,不說話,不社交。”
“我變得越來越內向,越來越自卑,不敢和人說話,不敢抬頭看人,晚上躺在宿舍床上,整夜整夜睡不著,一閉眼就想家裡的事,想自己的窘迫,想著想著就哭,哭到天亮,第二天還要強撐著去上課,去做兼職。”
“我不敢跟父母說這些,他們已經夠辛苦了,我跟他們說,他們只會覺得我不懂事,只會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會讓我好好讀書,不要想別的。他們從來不會問我在學校過得開不開心,會不會受委屈,只會問我成績好不好,能不能省錢,能不能以後幫弟弟。”
“我也不敢跟朋友說,我沒有什麼朋友,身邊連一個能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我每天都活得很壓抑,很委屈,心裡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我覺得自己特別沒用,什麼都做不好,活著特別累。”
“今天上午,我去做兼職,被老闆罵了,說我做事笨手笨腳,把我辭退了,工資也只給了一半。我走在街上,太陽很大,曬得我頭暈,身邊的人都步履匆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看我一眼,我突然就覺得,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我的地方,我無處可去,無處訴說。”
“然後我就看到了這裡,心光驛站,我看著這名字,就鬼使神差地走了進來。我也不知道這裡是做什麼的,我就是想找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待一會兒,哭一會兒,不用假裝堅強,不用假裝開心。”
葉曉說完,深深吸了一口氣,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像是在發洩心底所有的委屈和壓抑。
“我覺得我活得好失敗,家裡指望不上,自己又沒本事,融不進集體,交不到朋友,連兼職都做不好,我真的不知道,我活著到底有什麼意思……”
蘇念安靜靜地聽著,全程沒有打斷,沒有插話,沒有遞紙巾,沒有說那些“你要堅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空話。她就坐在原地,眼神平靜地看著葉曉,認真聽著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把她的委屈、自卑、壓抑、無助,全都聽進心裡。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筆記本和筆,沒有刻意抬頭,就低頭慢慢記錄,字跡工整,把葉曉說的話,原原本本地記下來,沒有新增任何修飾,沒有改動任何內容,只是單純的記錄。
葉曉哭了一會兒,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她看著蘇念安,看著這個安靜聽她說話、沒有嫌棄、沒有評判、沒有安慰的女人,心裡突然就踏實了一點。
“我是不是特別沒用,特別矯情,一點小事就哭成這樣?”葉曉小聲問,語氣裡滿是自我否定。
“沒有。”蘇念安停下筆,抬頭看著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很認真,“心裡難受,哭是正常的;覺得委屈,說出來也是正常的。沒有矯情,也沒有沒用。”
“可我就是覺得,我什麼都做不好,所有人都比我優秀,比我過得好,只有我,又窮又自卑,一無是處。”葉曉低著頭,聲音很小。
“每個人的活法不一樣,每個人的出身也不一樣。”蘇念安沒有說教,只是平靜地陳述,“你靠自己兼職賺錢,不跟家裡多要錢,努力讀書,這就不是沒用。你只是心裡委屈,沒地方說,不是你不好。”
“這裡是心光驛站,你說的這些話,我都會記下來,好好保管,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也不用自我否定,心裡有什麼,都可以說出來,不用憋著。”
葉曉聽著蘇念安的話,沒有多餘的情緒,卻覺得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好像輕了一點點。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父母只會要求她懂事、努力,身邊的人只會自顧自地生活,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她的委屈是正常的,她的難過是值得被傾聽的。
她坐在角落,又慢慢說了很多,說自己每天的生活,說自己的自卑,說自己對未來的迷茫,說自己不敢跟人相處的恐懼。沒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沒有驚天動地的委屈,都是一個普通農村女孩,在大學裡最真實、最瑣碎的窘迫與壓抑。
這些話,她憋在心裡太久太久,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今天在這個陌生的驛站,對著一個陌生的人,全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說著說著,她的情緒徹底平復了,不再哭,不再發抖,身子也不再緊繃,慢慢放鬆下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太陽漸漸西斜,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葉曉身上,暖融融的,驅散了她身上的幾分寒意。
葉曉看著屋內的暖燈,看著滿眼生機的綠植,看著安靜傾聽的蘇念安,心裡漸漸有了一絲暖意。她知道,這裡不會嫌棄她,不會評判她,不會把她的心事說出去,這裡是唯一一個,能讓她放下所有防備,說出所有委屈的地方。
“謝謝你。”葉曉抬起頭,眼睛依舊紅腫,卻不再躲閃,眼神里少了幾分自卑,多了幾分釋然,“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麼多,我現在心裡,舒服多了。”
蘇念安點點頭,合上筆記本,後期再入檔,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筆記本收好,放進收納櫃裡,貼上一個“曉”字標籤,妥善保管。
“想坐就再坐一會兒,不想坐了,就慢慢走,外面風不大。”蘇念安語氣平淡。
葉曉站起身,背上自己的舊揹包,對著蘇念安輕輕鞠了一躬,語氣真誠:“真的謝謝你,我以後,還能再來嗎?”
“可以。”蘇念安點頭,“門永遠開著,隨時來。”
葉曉沒再多說,轉身慢慢走出驛站,腳步比進來時輕快了很多,不再侷促,不再緊繃,雖然依舊瘦弱,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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