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扇營的第一次實戰目標選在赤羊部落外圍的突厥前哨——五十人的騎兵小隊,負責監視玉門關東牆的動向。楚留香帶著一百二十名鐵扇營士兵在黎明前最暗的時辰出發,每人只帶短刃和兩枚自制煙丸——用硝石和幹馬糞混合的粗陋貨,但能釋放大量刺鼻濃煙。
記住打法,楚留香在行動前最後一次叮囑,煙丸扔出去後,不要正面衝,貼著沙地側滾到敵人馬腹下,先割馬鐙帶,再刺馬腹。馬倒了,騎手就是摔在地上的烏龜,你們用短刃招呼脖子。
太平握著竹條指揮棒蹲在佇列旁,紅繩銅鈴被她用布纏住以免發聲。她是營中唯一不帶刀的人,但楚留香讓她當——她站在高處用旗語傳遞敵情。
黎明前最黑的時刻,鐵扇營摸到突厥前哨營百步外。那五十名騎兵剛醒,正打著哈欠給馬喂料,篝火將熄未熄,人困馬乏。
楚留香揮下摺扇。一百二十枚煙丸同時擲出,落地炸開滾滾白煙,瞬間吞沒了整個哨營。突厥騎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嗆得涕淚橫流,戰馬受驚嘶鳴,在煙中亂踩亂踏。鐵扇營計程車兵按訓練好的方式,貼地滾入煙幕,短刃精準地割斷馬鐙和馬肚帶。
第一聲慘叫響起時,楚留香已站在哨營中央的旗杆下,摺扇挑斷了突厥狼頭旗的繩索。旗子落地的噗聲淹沒在混亂的刀兵和咳嗽聲裡。
這場戰鬥只持續了一炷香。五十名突厥騎兵有三十七人被割了馬鐙摔在地上後補刀,其餘十三人騎著受傷驚馬四散奔逃。鐵扇營無人陣亡,只有七個輕傷——都是被受驚馬蹄踩蹭的。
楚留香踢滅地上最後一簇火苗,對太平打了個旗語。太平站在遠處的沙丘上,銅鈴在晨光中一閃——那是撤退的訊號。
鐵扇營士兵們扛著繳獲的彎刀和馬具撤到安全地帶時,有人開始乾嘔——第一次殺人的後勁湧上來,好幾個年輕兵蹲在地上吐酸水。楚留香沒有催促,只是站在晨風裡等著,直到最後一個人站起來。
頭一回都這樣,他淡淡說,以後吐得多了就習慣了。但記住——你們吐出來的每一口,都是玉門關裡那些老百姓多活一日的底氣。
回關後的午間,陳將軍讓人燉了一大鍋羊肉犒勞鐵扇營。楚留香端著碗坐在城牆上,太平蹲在他身邊啃羊骨頭,忽然頭也不抬地問:楚大哥,我爹當年...也是這樣帶兵的嗎?
楚留香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他望著關外連綿的沙丘,阿史那隼的大營已經從百里外移到了六十里外,新的拋石機正在趕製的訊息也傳了回來。戰爭像一頭永遠吃不飽的巨獸,每一天都在吞噬人命。
你爹,楚留香最終說,比我會帶兵。他帶的是人心,我帶的是賭徒。
太平把啃淨的羊骨頭放在牆垛上,轉頭看他。少女的眼睛被風沙磨得發紅,但亮得驚人:可人心和賭徒,有時候是一樣的。賭徒敢押命,人心才會跟著走。
楚留香一怔,隨即笑了。他把碗裡的肉分了一半給太平:這話說得像你爹。吃吧,吃完咱們還得研究下一張地圖——阿史那隼的糧道,總該有個更近的燒法。
遠處,狗剩正追著一匹繳獲的突厥良馬滿關亂跑,缺了半邊的耳朵在陽光下像個滑稽的缺口。太平看著看著就笑了,笑到一半忽然低頭,用袖子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楚留香裝作沒看見,摺扇一展,在正午的日頭裡翻看那張已經畫滿標註的突厥地圖。
關牆上那面宋字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旗角的焦痕還在,但每一次翻卷都像一次新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