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20章 楚留香傳奇之大漠烽煙2?(1)

作者:零度溫差·3小時前

楚留香再次醒來時,已經過了七日。

他躺在玉門關的醫帳裡,週一手正用獨手給他換藥——肋下的刀傷縫了二十八針,右肩的貫穿傷險些廢了整條手臂,左腿的深可見骨處用木板夾著。他渾身纏滿了繃帶,像個被白布包裹的木乃伊,只有一雙眼睛還能動。

醒了?週一手頭也不抬,太平丫頭守了你六天六夜,剛剛被我趕去睡覺。狗剩在外面練兵,鐵扇營擴到三百人了。

楚留香動了動嘴唇,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阿史那隼...

埋了。週一手平淡地說,陳將軍用他的金甲和斬馬刀築了座墳,在白骨灘中央,面向西北——那是他家方向。你昏迷著,但大夥兒商量後替你做了主,覺得你醒著也會同意。

楚留香的嘴角微微扯動。他透過帳簾縫隙看見外面的光——是午後的陽光,金黃溫暖,灑在帳前沙地上。遠處傳來士兵操練的呼喝聲,混著駝鈴和風響,竟有幾分寧靜。

太平是在他睜眼的第二天才出現的。少女換了身乾淨的青布衣裳,腕間紅繩依然繫著,銅鈴取下來換成了那兩半拼合的銅錢。她端著一碗羊肉粥進來,坐在他床邊,一勺一勺地喂。

阿史那隼的殘兵退了。她一邊喂一邊說,陳將軍派人追擊了二百里,繳了三千匹好馬。十三部落全都送了盟書來,黑水的新頭人還在信裡問你要不要認個乾親。狗剩說你要是認了,他以後就有突厥兄弟了,打仗可以喊我兄弟來了嚇人。

楚留香喝了一口粥,忽然問:你...打算往後做什麼?

太平喂粥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動作:周大夫收我當徒弟了。他說我縫傷口的手比軍醫還穩,又不怕見血。以後我就留在玉門關,給守軍看傷。

她說著垂下眼,聲音輕了些:我爹的銅錢我留著,你不怪我吧?

楚留香輕輕搖頭。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但傷口的疼讓人懶得開口。他看著帳頂的舊補丁,想起青石堡那個石炭腦袋校尉,想起趙大柱門板盾後裂開的身體,想起狗剩在糧倉爆炸前推開他的那隻手,想起陳將軍鐵柺頓地時的好你個楚留香。

這些記憶在腦中快速掠過,像大漠的風捲起沙粒又落下。

又過了半月,楚留香終於能拄著柺杖走到城牆上。陳將軍把鐵柺換成了新打的銅杖,說輕便些,但柺杖頭還是做成鷹頭形狀。老將正和幾個百夫長議事,見他上來,揮了揮手:看夠了就回去躺著,少逞強。

楚留香靠在城垛上,望著關外的沙丘。白骨灘的方向,天邊有一排新的烽燧正在修築——那是朝廷新撥的款項,要在河西走廊建一串預警臺。更遠處,胡商駝隊正在緩緩移動,商旗上繡著各色圖案,在夕陽裡像流動的織錦。

他忽然開啟摺扇——太平在醫帳裡給他重新糊了扇面,用粗白紙,上面歪歪扭扭畫了座城牆,城頭站了個小人,舉著摺扇。畫工拙劣,但楚留香看著看著就笑了。

狗剩跑上城牆,缺了半邊的耳朵在風裡撲扇:公子!陳將軍說今晚殺羊,給你補身體!

知道了。楚留香收起摺扇,拄著拐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望了一眼關外的天際線。那裡曾經是黑煙與狼旗,此刻只有晚霞鋪滿沙海,金紅一片,像大漠在笑。

他輕聲說了句什麼,被風吹散了。離他最近的太平沒聽清,但看口型像是:石炭腦袋,我沒給你丟人。

關牆上那面嶄新的宋字旗在夕風中獵獵作響,旗面平整光亮,再也看不見焦痕。旗杆下新刻了一行小字,是陳將軍讓人琢的:鐵扇鎮關,大漠留香。

從此河西走廊的商路上,多了一則流傳幾十年的傳說:曾有個白衣扇客,用一枚銅錢教突厥大汗認了輸,用一柄破扇子守住了玉門關。沒人記得他那些傷口的數量,只記得他最後離開時,白衣在風裡輕輕一揚,像沙塵裡開出了一朵不謝的花。

而百里外的青石堡廢墟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無名的石碑。碑面粗糙,但碑文工整,用刀刻著兩行字:

盜帥摺扇定邊塵,

大漠烽煙慰忠魂。

碑腳壓著半枚銅錢,正面朝上,用沙礫固定著。銅錢上的二字被風沙磨得發亮,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必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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