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丸很小,不過拇指大小,通體烏黑,看不出裡面藏著什麼。
楚留香將蠟丸託在掌心,仔細端詳。這東西他見過不少——江湖中人傳遞密信、藏匿毒藥,都喜歡用蠟丸封裝。但沈碧君在身負重傷、命懸一線之際,仍死死攥著這顆蠟丸不放,可見其分量之重。
他沒有急著開啟,而是先將房門關好,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是否關嚴。確認沒有人在偷窺之後,他才回到桌邊坐下,從懷中取出一柄小銀刀。
銀刀輕輕劃過蠟丸表面,黑色的蠟殼應聲裂開,露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帛。
楚留香小心翼翼地將絹帛展開,鋪在桌面上。
絹帛上寫滿了蠅頭小楷,字跡娟秀工整,顯然是女子手筆。楚留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震驚。
他深吸一口氣,又重新看了一遍。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書信,分明是一份驚天大案的罪證!
絹帛上記載的是近三年來,金陵城與西域之間的“特殊貿易”往來——不是普通的絲綢茶葉,而是兵器、鎧甲、甚至攻城器械的買賣。參與其中的不僅有金陵城的數家豪商巨賈,還有官場上的人。每一筆交易的時間、數量、經手人,都記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最讓楚留香心驚的是最後一行字:“西域金鵬王已暗中囤積精兵三萬,待兵器鎧甲齊備,便揮師東進,直取中原。這封信若落入忠義之士手中,可救萬千生靈;若落入奸人之手,我沈碧君死不足惜。”
楚留香放下絹帛,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運轉。
金鵬王。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西域三十六國中,金鵬國是近年來崛起最快的一支勢力。金鵬王年紀輕輕,野心勃勃,一直在暗中擴張勢力,周邊幾個小國已經被他吞併殆盡。中原朝廷對此並非不知情,但西域離中原路途遙遠,加上這些年朝廷內憂外患不斷,根本無暇顧及。
沒想到,金鵬王的手已經伸到了金陵城。
如果這份名單上記載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金鵬王早就在中原安插了眼線和內應。那些豪商巨賈以做生意為名,暗中替金鵬王採購兵器鎧甲;那些朝中官員收了金鵬王的賄賂,對這一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幫忙遮掩。
而沈碧君,一個富商之女,是怎麼得到這份名單的?她為何要冒死將這份名單帶出來?那些追殺她的人,是金鵬王派來的,還是名單上的某個人派來的?
無數個疑問在楚留香腦海中盤旋,像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
就在這時,床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呻吟。
楚留香迅速將絹帛卷好,藏入懷中,起身走到床邊。沈碧君的眼皮微微顫動,似乎正在努力從昏迷中醒來。她的嘴唇乾裂發白,不時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
楚留香俯下身,側耳傾聽。
“……不要……不要傷害我爹……”她的聲音細若蚊蠅,斷斷續續,“……名單……交給……朝廷……”
楚留香心中一酸,輕聲說:“沈姑娘,你安全了。這裡是醫館,沒有人能傷害你。”
沈碧君的眼睛終於睜開了一條縫。視線模糊中,她看到一個身穿月白色長衫的年輕男子正俯身看著她,那雙眼睛清澈溫潤,讓她莫名感到安心。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在下楚留香,”他微微一笑,“昨夜你在街上撲倒在我面前,讓我救你。你忘了?”
沈碧君努力回憶,腦海中卻只有一些破碎的畫面——刀光、血影、慘叫聲、奔跑、摔倒……然後是黑暗,無盡的黑暗。
“我的……我的東西……”她突然想起什麼,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楚留香輕輕按住她的肩膀,“你是不是在找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那捲絹帛,在沈碧君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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