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君沉默了。她看著楚留香的眼睛,那裡面沒有虛偽,沒有算計,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清澈和堅定。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一個多管閒事的人,”楚留香笑道,“對了,你的傷很重,還中了西域曼陀羅毒。孫大夫說需要三味藥引才能解毒,前兩味我已經讓人去取了,第三味天香豆蔻比較麻煩,我正在想辦法。”
“天香豆蔻……”沈碧君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伸手抓住楚留香的衣袖,“你不用找了。天香豆蔻,我爹書房暗格裡就有。”
楚留香一怔:“你家?”
“金鵬王為了拉攏我爹,去年派人送來了一盒天香豆蔻作為禮物,”沈碧君苦笑,“我爹不知道那東西的價值,隨手扔在書房暗格裡了。沈家現在雖然被血洗了,但那些殺手的目標是我,我爹……我爹應該還活著。你去找他,他一定會給你的。”
楚留香點點頭,又問:“這份名單,你是怎麼得到的?”
沈碧君的眼神黯淡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三個月前,我爹的生意夥伴——金陵絲綢商會的會長趙天豪,來找我爹喝酒。他喝醉了,說漏了嘴,提起了‘金鵬王’和‘兵器’這幾個字。我爹當時沒有在意,但我留了心。”
“從那以後,我開始暗中觀察趙天豪。我發現他每隔半個月就會去城外的一座莊園,每次去都帶著幾個大箱子,回來時空手。我偷偷跟蹤了他三次,終於發現那座莊園裡藏著一個巨大的兵器倉庫。”
“我花了兩個月的時間,陸陸續續地蒐集證據。趙天豪的賬房先生是我閨中密友的父親,她幫我從賬房裡偷出了這份交易記錄。我把它抄在絹帛上,藏了起來。”
“前天夜裡,我正準備把這份名單送去京城,交給督察院。沒想到趙天豪先一步發現了賬房失竊的事,連夜派人來沈家滅口。”
沈碧君的聲音越來越低,淚水又一次湧了出來:“那些殺手衝進我家,殺了管家、殺了丫鬟、殺了護院……我拼了命逃出來,跑到大街上……然後就遇到了你。”
楚留香靜靜地聽完了她的講述,心中的拼圖一塊塊地拼了起來。
“趙天豪現在在哪裡?”他問。
“應該還在金陵城裡,”沈碧君說,“但我不敢確定。他的勢力很大,官府裡也有他的人。我原本想去京城告御狀,但以我現在這個樣子……”
“你不用去京城,”楚留香打斷了她,“你把名單交給我,我來辦。”
沈碧君怔怔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幫我?你跟我非親非故,這件事跟你毫無關係。”
楚留香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陽光灑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他說,“這句話聽起來很老套,但我一直覺得它很有道理。金鵬王要打進來,首當其衝的就是金陵城。我在金陵城吃過鹽水鴨,喝過雨花茶,還欠著秦淮河上一個船孃的船錢沒給。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座城被毀了。”
沈碧君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隨即又因為傷口疼痛而皺起了眉。她看著楚留香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這個男人說話半真半假,看似玩世不恭,可做起事來卻比誰都認真。
“楚留香,”她輕聲說,“你小心一點。趙天豪不是普通人,他背後是金鵬王的勢力。你一個人……”
“誰說我一個人?”楚留香轉過身來,嘴角噙著笑意,“我有你這份名單,有鐵捕頭在外面守著,還有全城的百姓。趙天豪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他能在金陵城一手遮天?我不信。”
話音剛落,醫館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楚留香探頭一看,只見一隊快馬從街角拐了出來,馬上的人全都穿著黑色勁裝,腰懸長刀,氣勢洶洶。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人,身穿錦袍,面白無鬚,看起來文質彬彬,但那雙三角眼裡卻閃著陰鷙的光。
他在醫館門前勒住馬,高聲喊道:“裡面的人聽著,我是金陵絲綢商會會長趙天豪。沈家大小姐是我故友之女,聽說她受了傷在此醫治,特來接她回府!請行個方便!”
楚留香回頭看了沈碧君一眼,沈碧君的臉色已經變得煞白。
“他來了。”她咬著嘴唇說。
楚留香將摺扇在手中轉了個圈,笑容不改:“來得正好,省得我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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