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手中的韁繩。
馬車繼續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咕嚕聲。車頂上的那個人也沒有動，就那樣穩穩當當地蹲在車頂，像一隻棲息在枝頭的夜梟。
“閣下既然來了，何不下來喝杯茶？”楚留香頭也不抬地說，“車頂風大，小心著涼。”
車頂上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低沉而沙啞，像是一把生了鏽的刀在磨石上劃過。
“楚留香果然名不虛傳，光是這份定力，就比中原大多數男人強。”
話音未落，一條黑色的人影從車頂飄然而下，無聲無息地落在車轅的另一端，與楚留香並肩而坐。
月光下，楚留香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約莫三十出頭，五官深邃而立體，皮膚是西域人特有的古銅色。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邊緣繡著金色的花紋，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雙湛藍色的眼睛，深邃得像沙漠夜空中的星辰。
他的腰間掛著一柄彎刀，刀鞘上鑲嵌著紅藍寶石，一看就價值不菲。
“西域人？”楚留香挑了挑眉。
“西域金鵬國，”那人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我叫耶律雄，金鵬王座下左將軍。”
楚留香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平靜。金鵬王的左將軍親自出馬，看來對方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原來是耶律將軍，”楚留香笑道，“久仰久仰。不過在下有個疑問——金鵬王的左將軍，為何深夜出現在金陵城的街頭？這要是被巡邏的官兵看見了，恐怕不太好吧？”
耶律雄哈哈一笑：“楚香帥不必試探我。我既然敢來，就不怕被人看見。金陵城的官兵？不過是擺設罷了。”
他的語氣輕蔑而自信，彷彿整座金陵城在他看來不過是掌中之物。
楚留香笑了笑，沒有接話。馬車繼續前行，兩匹馬似乎感覺到了車頂上那個人的危險氣息，腳步明顯加快了許多。
車廂裡傳來沈碧君微弱的聲音：“楚留香……是誰在外面？”
“一個朋友，”楚留香回頭對著車廂說，“沒事，你繼續睡。”
耶律雄聽到沈碧君的聲音，藍色的眼睛眯了起來，像是一隻發現獵物的猛獸。
“裡面就是沈家大小姐？”他問。
“是，”楚留香坦然承認。
耶律雄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楚留香，你我本無仇怨。我只想要沈碧君手上的那份名單。你把名單給我，我立刻就走，絕不為難你們。”
楚留香轉過頭，看著耶律雄的眼睛：“耶律將軍千里迢迢從西域來到金陵，就是為了這份名單？”
“是。”
“這份名單上有什麼，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耶律雄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隻手，比了三根手指：“三個原因。第一，名單上有金鵬王在中原佈下的所有棋子，一旦曝光，金鵬王多年的心血將付諸東流。第二，名單上有一個人的身份極為特殊，他的暴露會牽連到金鵬國與中原朝廷之間僅存的一絲和平。第三……”他頓了頓，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我不喜歡失敗。”
楚留香靜靜地聽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但我也有三個原因，不能把名單交給你。”
“哦？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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