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大宅內的廝殺聲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然後在一陣淒厲的慘叫聲中戛然而止。
楚留香站在門外，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神情複雜。沈碧君靠在他身邊，雙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們走吧。”楚留香說。
“不等他出來嗎？”沈碧君輕聲問。
楚留香搖了搖頭。他知道耶律雄不需要他等，那個人做事有自己的分寸。更重要的是，他隱約感覺到，耶律雄今晚做這件事，不僅僅是為了幫他們脫身。
趙家大宅的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耶律雄走了出來，彎刀已經入鞘，黑色的斗篷上濺滿了血跡。他的臉色很平靜，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剛才那一場廝殺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熱身。
“趙天豪死了。”他說。
楚留香沒有問細節，只問了一句：“你殺的？”
耶律雄搖了搖頭：“他自盡的。我告訴他金鵬王要他的命，他嚇得尿了褲子，然後拔刀抹了脖子。死得倒是乾淨利落，省了我的事。”
沈碧君的身子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楚留香脫下外衫披在她肩上，輕聲說：“別怕，都結束了。”
“結束了？”耶律雄冷笑一聲，“楚留香，你太天真了。趙天豪不過是一條看門狗，他死了，主人還會派新的狗來。你帶著沈碧君去京城，路上的危險只會比今天更多。”
楚留香看著他：“你是來勸我放棄的？”
耶律雄沉默了片刻，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遞給楚留香。
“這是什麼？”
“趙天豪的賬本，”耶律雄說，“比沈碧君那份名單更詳細。裡面記錄了近五年來他與金鵬王的所有交易，包括金額、數量、經手人，還有他分給哪些官員的好處。這份東西拿出去，朝廷裡至少有十幾個官員要掉腦袋。”
楚留香接過布包，開啟看了一眼。賬本很厚，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紙張已經泛黃，顯然不是一天兩天寫成的東西。
“趙天豪留這個東西，是為了防身用的，”耶律雄說，“他怕金鵬王哪天翻臉不認人，就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可惜他沒想到，這條後路最後還是落在了別人手裡。”
“你為什麼要幫我？”楚留香直截了當地問。
耶律雄的藍色眼睛在月光下閃了閃，嘴角微微上揚：“我說過了，我欠你的。”
“你什麼時候欠過我？”
“今天，”耶律雄說，“今天你在江心島上，本來有機會殺我那兩個副統領，但你沒有。你只是打暈了他們，連傷都沒有傷。在中原，這叫手下留情。在西域，這叫恩情。”
楚留香笑了笑：“我不殺人，這是我的規矩。跟恩情沒關係。”
“那是你的想法，”耶律雄說，“我的想法是，你給了我面子，我也要給你面子。你把賬本和名單送到京城，金鵬王在中原的佈局至少要倒退五年。這五年裡，他能做的事情少了很多。也許到那個時候，他會想明白，戰爭不是唯一的出路。”
楚留香看著耶律雄，第一次在這個西域將軍的眼中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忠誠，不是野心，而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你不想打仗？”楚留香問。
耶律雄沒有回答。他轉過身，朝著巷子深處走去，黑色的斗篷在夜風中飄動。
“楚留香，”他頭也不回地說，“下次見面，我們可能還是敵人。但今晚，就當交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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