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沿著官道走了兩個時辰,到了一個叫青石鎮的小地方。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上零零散散地開著幾家店鋪。
楚留香在一家包子鋪前停下馬車,買了十個肉包子,又買了一壺熱豆漿。沈碧君吃了兩個包子,喝了大半壺豆漿,臉色好看了不少。
“還有很遠的路,”楚留香一邊吃包子一邊說,“如果順利的話,五天能到京城。如果不順利……”
他沒有說下去。沈碧君也沒有追問,兩個人心裡都清楚,這一路絕不可能順利。
趙天豪雖然死了,但他背後的勢力還在,金鵬王在中原的人脈還在,那份名單上的人還在。這些人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楚留香和沈碧君到達京城。
楚留香吃完包子,起身去餵馬。沈碧君坐在包子鋪門口的長凳上,看著街上零星的行人,心裡想著心事。
一個賣花的小姑娘從她面前走過,籃子裡裝著幾束野花,黃的白的紫的,顏色很鮮豔。
“姐姐,買束花吧?”小姑娘停下來,怯生生地看著她。
沈碧君笑了笑,從袖中摸出幾文錢遞過去,接過一束黃色的小花。花很新鮮,花瓣上還帶著露水,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將花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忽然想起了家。沈家的花園裡種滿了各種花,春天有桃花,夏天有荷花,秋天有菊花,冬天有梅花。她從小在花園裡長大,每一朵花她都認識,每一朵花都有她的記憶。
可是現在,那些花還在,家卻已經沒了。
沈碧君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將花插在車廂的縫隙裡,跳下長凳,走到楚留香身邊。
“走吧,”她說,“我不想在這裡待太久。”
楚留香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將她扶上馬車,自己跳上車轅。韁繩一抖,兩匹馬邁開蹄子,朝北而去。
馬車駛出青石鎮,官道兩旁是大片的農田,麥子已經抽穗,綠油油的一片,在風中起伏如波浪。遠處的村莊升起了炊煙,雞鳴狗吠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來。
這是一個平靜的早晨,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可楚留香知道,暴風雨還沒有過去。趙天豪的死只是一道開胃菜,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面。那些藏在名單後面的大人物,那些躲在暗處不敢露面的勢力,很快就會浮出水面。
他摸了摸懷中的賬本和名單,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這些東西送到京城。不是為了沈碧君,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些死在荒村的無辜村民,為了那些被趙天豪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為了中原千千萬萬個普通人。
他們不該承受這些,他們什麼都不知情,卻要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這不公平。
楚留香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大俠,也不覺得自己能改變這個世界。但他相信一件事——做正確的事,永遠不會錯。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車輪揚起一路塵土。
沈碧君靠在車廂裡,閉上眼睛,聽著車輪滾動的聲音,漸漸睡著了。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回到了沈家的花園,母親站在桃花樹下,笑著向她招手。
她想跑過去,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
她拼命地喊,喊媽媽,喊救命,可是沒有人聽到,沒有人來救她。
桃花樹下的母親漸漸變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溼的畫,一點一點地消散在空氣中。
沈碧君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在睡夢中輕輕地喊了一聲:“娘……”
楚留香聽到車廂裡傳來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沈碧君蜷縮在被子裡,眉頭緊鎖,臉上掛著淚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