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山路上又走了半個時辰,翻過了青峰山,下坡的時候遠遠地看到了一片房屋。那是一個不小的鎮子,至少比青石鎮大兩三倍,鎮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清風鎮”三個字。
楚留香趕著馬車進了鎮子,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要了兩間上房。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婦人,眼睛很尖,看到沈碧君身上的傷,又看了看楚留香,臉上露出一種“我懂”的表情。
“夫妻倆出門遇著強盜了?”她一邊遞鑰匙一邊問。
楚留香和沈碧君同時愣了一下,然後同時笑了。
“算是吧。”楚留香說。
胖婦人嘆了口氣:“這年頭世道不太平,到處是強盜土匪。你們能活著逃出來就算命大了。好好歇著吧,我讓廚房給你們燉只雞,補補身子。”
沈碧君張了張嘴想解釋,但看到胖婦人已經轉身去吩咐廚房了,只好把話嚥了回去。她偷偷看了楚留香一眼,楚留香正笑眯眯地看著她,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誤會了。”沈碧君低聲說。
“解釋不清的,”楚留香笑道,“越描越黑。就讓她誤會去吧,反正明天我們就走了。”
兩人各自回了房間。楚留香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他將賬本和名單重新用油紙包好,塞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又在外面套了兩件衣服,確保萬無一失。
做完這些,他下樓去吃飯。沈碧君已經坐在樓下了,換了一身客棧提供的粗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挽了起來,看起來像個小村姑,但五官的清麗還是藏不住。
胖婦人端了一大盆雞湯上來,還有一碟醬菜、一盤炒雞蛋、一碗米飯。楚留香和沈碧君面對面坐著,安安靜靜地吃了一頓飯。
吃到一半,楚留香忽然放下筷子。
“怎麼了?”沈碧君問。
“外面有人。”楚留香的聲音很輕。
沈碧君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她已經習慣了這種隨時可能遇到危險的生活,恐懼這東西,真的會隨著經歷的增多而變淡。
“多少人?”她同樣輕聲問。
“一個,”楚留香說,“腳步聲很重,不是練家子。應該不是來殺我們的。”
話音剛落,客棧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鐵無雙。
他的官服上滿是塵土,臉上也灰撲撲的,像是趕了很久的路。他看到楚留香和沈碧君,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壺就對著嘴灌。
“鐵捕頭?”楚留香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鐵無雙灌了大半壺茶,抹了抹嘴,這才開口:“趙天豪死了的事,整個金陵城都知道了。知府趙正清大發雷霆,說要徹查此案,抓拿兇手。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趙天豪是怎麼死的。”
“那你——”
“我被撤職了,”鐵無雙打斷了他,笑了笑,“趙正清說我跟你們串通一氣,放走了重要證人,革了我的職,還要治我的罪。我連夜從金陵城跑出來的,再晚一步就要進大牢了。”
楚留香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鐵捕頭,你被撤了職,不去找地方消遣,跑來找我們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