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無雙正色道：“我要跟你們一起去京城。賬本和名單上的那些官員，有一個算一個，我都認識。到了京城，我可以做人證。”
楚留香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鐵無雙是個小人物，一個被革了職的捕頭，在朝廷的機器面前連個螺絲釘都算不上。但就是這樣一個小人物，在所有人都選擇明哲保身的時候，選擇了一條最危險的路。
“好。”楚留香說。沒有多餘的話，一個字就夠了。
鐵無雙咧嘴笑了，從包袱裡摸出一壺酒，拍開泥封，給楚留香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
“這是我從金陵城帶出來的好酒，本想留著到了京城再喝，”他說，“但今天高興，先喝一碗。”
“高興什麼？”
“高興我鐵無雙這輩子做了一件對得起良心的事，”他一仰頭，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值了。”
楚留香也喝了。酒很烈，辣得他眯起了眼睛。沈碧君在旁邊看著兩個男人喝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笑了，久到她都快忘了笑是什麼感覺。
三個人正說著話，門外又進來一個人。
這個人楚留香認識，沈碧君也認識——是江心島上那個被關在倉庫裡的年輕漁民，王鐵柱。
王鐵柱看到楚留香和沈碧君，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楚留香磕了三個響頭。
“恩人，”他的聲音哽咽，“我找了你們一整天了。我……我想跟你們一起走。我爹死了，家沒了，我沒有地方可去了。”
沈碧君的眼眶也紅了，她走過去將王鐵柱扶起來，輕聲說：“別哭了，跟我們走吧。到了京城，我給你找個活幹，不會讓你餓著的。”
王鐵柱抹著眼淚，使勁地點頭。
胖婦人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又端了一副碗筷出來，多炒了兩個菜。
“今兒個我請客，”她說，“出門在外都不容易，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
楚留香站起身，朝胖婦人深深鞠了一躬。
“老闆娘，”他說，“您是個好人。”
胖婦人被他這一鞠躬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快吃快吃，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這天晚上，四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吃了一頓算不上豐盛但熱熱乎乎的晚飯。外面夜風呼嘯，屋裡燭火搖曳，誰也沒有說話，但每個人心裡都暖暖的。
楚留香放下碗筷，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京城還在千里之外，路上的危險還有無數。他不知道明天會遇到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他不是一個人在走這條路。
這世上從來不缺願意為了正義而戰的人，只是他們往往被掩埋在塵埃裡，沒有人看見。但只要你願意彎腰去找，就會發現，他們一直都在。
夜深了，清風鎮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
楚留香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漸漸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