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的眉頭皺了起來。沈碧君不會聽錯，也不會寫錯。那個“內應”一定存在，只是藏得太深，連周明遠都查不到。
或者，周明遠不想查。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楚留香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周明遠說柳家莊案子時發抖的手，想起他說“當你發現自己做錯了的時候，你已經回不了頭了”時的表情。那個人身上有秘密，一個他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如果周明遠就是那個“內應”呢？
楚留香不敢往下想了。
接下來的兩天，楚留香沒有閒著。他白天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走動，打聽訊息，晚上則守在趙府外面，觀察動靜。
京城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張。周明遠抓人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官場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茶樓酒肆裡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說周明遠是鐵面無私的包青天，有人說他是藉機排除異己的酷吏。
楚留香在茶樓裡聽到了一個訊息——趙鶴亭今天進宮見了皇帝，在宮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一句話也沒說，直接上了轎子回了府。
另一個訊息是——周明遠今天又抓了五個人，其中有一個是趙鶴亭的學生。
楚留香知道，暴風雨要來了。
第三天夜裡，楚留香又來到了趙府的後牆。
他沒有爬樹，而是直接翻過了院牆。這兩天他已經把趙府護院的巡邏規律摸得一清二楚，知道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翻牆不會被發現。
他落地的位置是花園裡的一片竹林，竹葉遮住了他的身形。他蹲在竹林裡，等了兩撥巡邏的護院過去，然後快速穿過花園，來到了後院的小樓下。
小樓四周的守衛比前兩天少了一些——只有四個人，分別守在前門、後門和兩個側窗。楚留香從靴筒裡摸出兩枚石子，手指一彈，兩枚石子無聲地飛出，打滅了前門和後門的兩盞燈籠。
黑暗中，四個守衛的眼睛還沒有適應過來，楚留香已經像一道閃電般掠過了他們身邊。摺扇連點四下，四個人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軟倒在地。
楚留香推開小樓的門，上了樓梯。
二樓的房間裡亮著燈，沈碧君坐在窗前，背對著門，一動不動。她的衣服還是三天前那件藍色布衣，但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了。她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楚留香輕輕叫了一聲：“沈碧君。”
沈碧君的身體猛地一顫，轉過身來。她看到楚留香，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
楚留香快步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仔細打量她的臉。她的臉上沒有傷，但嘴唇乾裂，眼窩深陷，顯然這三天沒有吃好也沒有睡好。
“我來帶你走。”他說。
沈碧君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走不掉的。趙鶴亭在樓下佈置了一百多個護衛，外面還有更多的人。你一個人，打不過那麼多。”
“打不打得過，打了再說。”
“楚留香，”沈碧君抓住他的手，那隻手冰涼，在微微發抖，“你聽我說。這三天我想了很多。我不走了。”
楚留香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