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在平安居又待了一夜。
第二天天剛亮，他就聽到了街上傳來的喊聲。他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往外看——街上到處都是人，有的在跑，有的在喊，有的在收拾行李。遠處的城門口傳來嘈雜的聲響，像是有上千人聚在一起。
他穿上衣服，出了門。巷子裡空蕩蕩的，他拐到大街上，只見黑壓壓一片人頭，男女老少拖家帶口，朝城門方向湧去。一個老漢挑著擔子從他身邊跑過，擔子裡的鍋碗瓢盆叮噹作響。
“老人家，出什麼事了？”楚留香攔住他。
老漢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抹了一把汗：“還問？寧王反了！昨天晚上就反了！皇帝削藩的旨意一到，寧王當場撕了聖旨，殺了宣旨的太監，連夜調兵佔了南昌城。官府的人都被抓了，城門也封了！”
老漢說完，挑著擔子跑了。楚留香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面孔，心中沉了下去。寧王動手了，比他預想的更快。
他在人群中擠了半個時辰，才到城門口。城門果然封了，上百個士兵手持長槍列隊站在門洞前，一個軍官模樣的人站在城樓上，拿著鐵皮喇叭朝下喊：“寧王有令，全城戒嚴！任何人不得出城！敢闖關者，格殺勿論！”
底下的人一片譁然，有哭的，有罵的，有跪地求饒的。士兵們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長槍橫在身前，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楚留香退出了人群，拐進了一條小巷。他在巷子裡走了幾個來回，腦子裡飛速轉著——城門封了，城牆上有巡邏計程車兵，硬闖不行。但南昌城不是鐵桶，護城河連著贛江，如果有一條船，順流而下就能出城。
他穿過幾條巷子，到了南門碼頭。碼頭上一片混亂，幾艘大船被士兵徵用了，停在岸邊，船頭站著持刀的兵卒。但碼頭邊角還繫著幾艘小漁船，隨著水波輕輕晃盪。
一個老漁翁蹲在岸邊，正往船裡收拾漁網。楚留香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老人家，這船賣不賣？”
老漁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不賣。賣了船我吃什麼？”
楚留香從腰間摸出一錠銀子，放在地上：“我只要一晚。用完就還你，船在城外十里清江渡口靠岸，你自己去取。”老漁翁看著銀子，猶豫了半天，咬咬牙把銀子揣進懷裡：“行。但你得答應我，別弄壞了我的船。”
“放心。”楚留香站起身，跳上漁船，解開纜繩，竹篙在岸邊的石階上一撐，小船離了岸。
他沒撐船，改搖櫓。漁船順著水流出了碼頭，駛入贛江主航道。兩岸的房屋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農田和樹林。太陽昇起來了，照在江面上，金光閃閃。他回頭看了一眼南昌城的城牆，城頭上插滿了寧王的旗幟——一面黑底金龍的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楚留香轉過頭，繼續搖櫓。
船行了一個多時辰，到了清江渡。他靠了岸，將船系在渡口的木樁上，跳上岸。這裡是南昌城下游幾十裡外的小鎮，還沒有被寧王計程車兵控制。他在鎮上買了一匹馬，騎馬北上，朝京城方向趕路。
他走了三天，在第四天傍晚到了一個叫鄱陽的小鎮。鎮上很安靜，街上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只有一家客棧還亮著燈。他下馬走進客棧，大堂裡只有一個夥計在擦桌子。
“客官住店？”夥計抬起頭問。
“住一晚。有吃的嗎？”
“有，廚房還剩半隻雞和一壺酒。”夥計轉身去了廚房。
楚留香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將包袱放在桌上。他揉了揉眼睛，三天的連續趕路讓他有些疲憊。他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冷茶，慢慢喝著。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街對面的屋頂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黑色剪影。
夥計端了半隻雞和一壺酒過來，放在桌上：“客官慢用。”
楚留香撕了一條雞腿，正要往嘴裡送，街上傳來了馬蹄聲。不是一匹馬，而是很多匹，馬蹄聲又急又密，像暴雨打在瓦片上一樣。楚留香放下雞腿，走到門口往外看——鎮口的方向揚起一片塵土，十幾匹快馬正朝這邊疾馳而來。馬上的人穿著黑色的勁裝，腰懸長刀，為首那人身材高大，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刀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