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的瞳孔微微收縮。這些人不是普通計程車兵,他們是寧王的死士。
他沒有猶豫,轉身回到客棧裡,從桌上抓起包袱,對夥計說:“後門在哪兒?”
夥計嚇傻了,指著櫃檯後面的一扇小門。楚留香推開小門,是一條通往後院的窄廊,他穿過窄廊,推開後院的柴門,閃身進了屋後的菜地。身後的客棧裡傳來砸門的聲音和夥計的驚叫,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踩上木質樓梯的聲響。
楚留香沒有回頭。他縱身躍過菜地盡頭的籬笆,奔進了鎮外的樹林。樹林很密,遮住了月光,腳下是鬆軟的落葉,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他放慢腳步,在樹影間穿行,身後的馬蹄聲很快被吞沒在晚風裡。
他在樹林裡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一條官道。他沒有走上官道,而是沿著路邊的溝渠走,避免暴露在月光下。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路邊出現了一座破敗的驛站,門開著半邊,裡面黑洞洞的。
楚留香閃身進了驛站。
屋子裡積滿了灰塵,桌腿缺了一截,歪歪斜斜地靠在牆邊。他靠著牆坐下來,從包袱裡摸出半塊幹餅,慢慢地嚼著。沒有水,幹餅在嘴裡碎成粉末,他嚥了幾口,咳了兩聲。
驛站外面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枯草的聲音。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但沒有睡著。耳朵始終捕捉著周圍每一個細微的聲響。他聽過太多人在放鬆警惕時丟掉性命的例子,不想成為其中之一。
休息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站起身,走出驛站,沿著官道向北疾行。
天快亮的時候,他看到了前方官道兩側的稻田和遠處村莊升起的炊煙。又走了半個時辰,到了一個小鎮,鎮口有一面酒旗在晨風中飄蕩。他走進酒鋪,要了一碗熱湯麵,就著麵湯吃完了剩下的半塊幹餅。
吃完麵,他對掌櫃的說:“老闆,我想問你一件事。”
“客官請問。”
“寧王造反的事,你知道了嗎?”
掌櫃的臉一下子白了,聲音壓得極低:“客官,這話可不能亂說。寧王……寧王的事情,誰知道呢。”
“我是從南邊來的,”楚留香放輕聲音,“朝廷那邊有什麼動靜?有兵南下嗎?”
掌櫃的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我聽說京城已經派兵了,走的是水路,從運河過來。好像已經到了安慶,正在集結。不過這也是聽說的,真假我也不敢打包票。”
楚留香點了點頭,從腰間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起身走出酒鋪。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他混在行人中,繼續向北走去。
傍晚時分,楚留香到了九江城外。九江是江西重鎮,扼守著長江與鄱陽湖的交匯處,往北過了江就是湖廣,再往北就是京城。但楚留香沒有進城,他在城外的一個小村莊裡歇了腳。
村頭有一棵大榕樹,樹下坐著一個白髮老翁,正在編竹籃。楚留香走過去,在老翁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老人家,我向你打聽個事。”
“你說。”
“朝廷的軍隊,到了哪裡?”
老翁手裡的竹篾停了一下:“你也是逃難的?”
“算是吧。”
老翁嘆了口氣:“我聽說朝廷的大軍已經到了蕪湖,兵部侍郎王守仁親自掛帥,領了八萬精兵,說是要剿滅逆賊寧王。不過大軍還沒過江,在蕪湖那邊等著調船。”
楚留香的心稍稍安了一些——八萬精兵,而且是王守仁領兵。王守仁是文官出身,但用兵極精,三年前平定西南叛亂,打得乾淨利落。有他在,寧王的勝算就少了一分。
“多謝老人家。”楚留香說。
老翁擺了擺手:“不用謝。快走吧,這地方也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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