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趕到蕪湖的時候,已經是第四天傍晚了。
蕪湖城外的長江邊,密密麻麻地扎滿了營帳,一眼望不到邊。旌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繡著一個大大的“王”字。營帳之間,士兵們正在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像一片灰色的雲。
楚留香在營門口被兩個哨兵攔住了。
“站住!什麼人?”
楚留香從懷中取出那塊“天下兵馬”令牌,在哨兵面前晃了晃。
哨兵看清了令牌上的字,臉色一變,立刻單膝跪地:“大人!”
“帶我去見王大人。”楚留香說。
哨兵站起身,領著楚留香穿過營帳,來到了中軍大帳。帳前站著幾個將領,正在低聲交談。看到哨兵帶著一個陌生人過來,他們同時轉過頭,目光警惕地看著楚留香。
“什麼人?”
哨兵恭聲道:“這位大人持有‘天下兵馬’令牌,要見王大人。”
將領們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掀開帳簾走了進去。片刻之後,帳簾掀開,一個身穿文官服飾的中年人走了出來。他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目光深邃,下巴上留著一縷短鬚——正是王守仁。
“令牌何在?”王守仁問。
楚留香將令牌遞給他。王守仁接過令牌,仔細看了看,又翻到背面,確認了上面的暗記,然後還給他。
“楚公子,”王守仁抱拳道,“久仰大名。請進帳說話。”
楚留香跟著王守仁進了大帳。帳中鋪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面標註著寧王的兵力部署和朝廷軍隊的進軍路線。王守仁在地圖前站定,雙手負在身後,目光落在那張圖上。
“楚公子,皇帝派你來,不只是送旨意吧?”
楚留香從懷中取出皇帝的那封信,遞給他。“皇上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王守仁展開信看了一遍,神色漸漸凝重。他將信摺好收入懷中,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皇上要我速戰速決。可是寧王在南昌經營了二十年,城高壕深,糧草充足,急攻未必能下。”
“寧王不是守在南昌城裡嗎?”楚留香問。
王守仁走到地圖前,指著南昌城的位置。“寧王已經不在南昌了。三天前,他率五萬精兵出了城,沿著贛江北進,目標是九江。一旦他拿下九江,就可以扼住長江水道,朝廷的水師就進不了江西。”
楚留香的目光落在地圖上南昌與九江之間的那一段贛江上。他忽然明白了王守仁的憂慮——寧王打的不是守城戰,而是運動戰。他要用五萬精兵控制長江水道,切斷朝廷大軍的補給線。
“王大人,你有什麼打算?”
王守仁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我準備率軍沿長江東進,在鄱陽湖口截住寧王。他的水師不強,只要我們在水上擊敗他,他的步兵就不足為懼。”
“我能做什麼?”
王守仁看著他,目光平靜。“楚公子,你手裡有‘天下兵馬’令牌,可以調動沿江各鎮的駐軍。我需要你替我傳令,讓安慶、池州、銅陵三鎮的水師在三天之內趕到鄱陽湖口集結。”
楚留香點了點頭。“我這就去。”
王守仁取來三封信,封好,交給他。“這三封信,分別交給三鎮的守將。他們見了信,自然會出兵。”
楚留香將信收入懷中,轉身走出大帳。帳外,天色已經全黑了,營地裡燃起了無數堆篝火,火光在夜風中跳動,映照著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面孔。他翻身上馬,策馬出了營地,沿著長江岸邊的官道向東疾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