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15章 楚留香傳奇之逍遙侯1?(1)

作者:零度溫差·5小時前

往北走了兩天,沙漠開始變了。

沙粒漸漸被碎石和凍土取代,腳感從柔軟的陷落變成了堅硬的咯吱。風也從乾熱變成了乾冷,灌進領口像一把細碎的冰針。楚留香把備用的羊皮襖子翻出來披上,阿七卻似乎對寒冷毫無感覺,它慘白的皮膚在低溫中反而變得更堅實了一些。

第三天傍晚,他們看到了一片廢墟。

那不是像冰淵入口那種被風沙半掩的廢墟,而是一座真正被遺棄的城池——城牆倒塌了大半,城門歪斜地掛在門軸上,城門上方殘留著一塊被鑿去字跡的石匾。裡面是一片斷壁殘垣,房屋的骨架還立著,但屋頂全塌了,石縫中長滿了枯黃的荊棘。

楚留香牽著駱駝從倒塌的城牆缺口走進去。腳下的碎瓦礫被踩得咔咔響,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回彈,顯得格外孤單。他注意到街道兩側的牆面上有些模糊的刻痕,雖然被風化侵蝕了大半,但仍能看出三足烏鴉的輪廓。

這裡曾經是天宗北宗的一處據點。規模比冰淵大得多,但已經荒廢了很多年,比及樂樓和冰淵都要古老。

阿七跟在他身後,目光在廢墟中掃視著,腳步忽然頓了一下。它蹲下身,從一塊碎石下面撿起一樣東西——一片發黑的骨片,上面刻著一串已經看不清的字跡。它把骨片握在手裡翻了翻,又放下了,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黯淡又濃了一層。

楚留香走到廢墟中央的一片開闊地上。這裡原本應該是一座廣場,地面鋪著整齊的石板,但石板之間的縫隙全部被野草撐裂了,一片荒蕪。廣場正北方有一座相對完整的建築,比周圍的廢墟高出一截,石門緊閉,門楣上刻著一隻展翅的三足烏鴉,烏鴉的嘴裡銜著一串鐵鏈。

楚留香走近那座建築,看到石門邊緣的縫隙中透出極細的一線光。有燈。裡面有活物。

他退後幾步,在廣場邊緣找了一處斷牆蹲下,將阿七也叫過來隱在牆後。兩人觀察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那座石門的縫隙中果然有人影閃過,不止一個,至少有三四個人的輪廓在裡面走動。

令牌的持有者。楚留香低聲說,他調走了紅衣護法手裡的灰影和白毛巨影,應該就藏在這裡。

阿七縮在他旁邊,幽藍的眼睛死死盯著石門,手微微發顫。楚留香注意到它的異樣,正要問,阿七忽然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裡面有聲音……在叫我……

楚留香一怔。他側耳仔細去聽——除了風聲和遠處的沙粒摩擦聲,什麼也沒聽到。但阿七的耳朵明顯比他靈敏得多,它能捕捉到常人聽不見的聲波。

什麼聲音?

阿七低著頭,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肩膀在劇烈發抖。……很尖……跟鈴鐺一樣……一直響……停不下來……

楚留香按住它的肩膀,將它的手從耳朵上輕輕拉開。阿七的面孔在殘陽下慘白得近乎透明,那雙幽藍色的眼睛中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像是被那反覆撕扯著神志的邊緣。

阿七,看著我。那聲音是假的,是有人用機關在放聲波。你聽我說話,別聽那個。

阿七的嘴唇顫抖著,盯住楚留香的眼睛,胸膛劇烈起伏了十幾息,終於慢慢地緩了下來。它鬆開了攥緊的拳頭,手心已經被自己掐出了血痕。

……我……沒事了。它說。

楚留香鬆開手,重新看向那座石門。如果他沒猜錯的話,裡面那位令牌持有者正在用某種類似於銅鈴的裝置,持續釋放著跟逍遙侯那枚銅鈴同頻的聲波。這種聲波對普通人不明顯,但對阿七這種被邪藥改造過的軀體來說,就像一根刺紮在腦子裡,持續不斷地干擾它的神志。

他站起身,對阿七說:你留在這裡別動。我進去看看。

阿七張了張嘴想跟過去,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縮回斷牆後面,雙手再次捂住了耳朵。

楚留香踩著碎瓦礫無聲靠近石門。門縫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他側身湊到門縫前向內看去——門後的空間比想象中寬廣,是一間類似議事廳的大廳,穹頂雖然殘破但依然完好,四壁點著火把將廳內照得通明。廳中站著幾個人,全都穿著灰黑色的勁裝,但楚留香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最中央的那個人吸引了過去。

那個人背對著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頭髮花白,身形清瘦。他的手中確實拿著一枚拳頭大的銅鈴,但沒有在搖,只是安靜地握著。他身邊的桌子上攤著一幅地圖,地圖上用紅筆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標註。

就在楚留香觀察的這幾息之間,那個人忽然側過頭來,露出了半張臉——乾瘦、蒼白、一隻眼睛的部位凹陷著,上面覆著一塊黑色的眼罩。

許忘憂。

楚留香的身體微微一僵。

許忘憂沒死。他沒死在及樂樓的廢墟里,也沒死在茶樓那碗涼茶之後。他活得好好的,坐在北境荒廢的天宗據點裡,手裡握著逍遙侯的令牌,從紅衣護法那裡調走了所有灰影和白毛巨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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