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12章 楚留香傳奇之骷髏組織12(1)

作者:零度溫差·3小時前

院門半掩著,門軸鏽了,推開的時候發出長長的吱呀聲,像一條幹涸的水流被強行擰開。楚留香推門的力道很輕,門扇只開了兩尺寬就停住了。他沒有立刻邁步進去,而是側身站在門扇後面向內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比柳林渡北面那座大宅小得多,地面是夯實的黃土,長著幾叢齊膝的野草。正屋的門敞開著,裡面空蕩蕩的,能看到牆壁上掛著一排已經空了的鐵鉤。灶房在左手邊,煙囪口被一塊石板壓著,灶臺上一片灰白,顯然很久沒有生過火了。院子中央有一道車轍印,從門口直通到正屋門口,車轍的間距跟那輛無燈馬車一致。車輪在正屋門口的泥地上碾出了兩道較深的凹痕,然後原地調了一個頭,又沿來路出去了——馬車在這裡停過,卸了東西,然後走了。

胡鐵花從門扇另一側探進頭來看了一圈,沒說話,先把砍刀從腰間換到手裡握著,然後跨過門檻走了進去。姬冰雁跟在最後,他進院之後沒有看正屋,而是繞到灶房側面查看了一圈牆壁和簷角。楚留香走到正屋門口彎腰看了看地上的車轍印。凹痕邊緣的泥土已經被風吹乾了一些,但還沒有完全硬化,那輛馬車離開這裡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個時辰。

他直起身走進正屋。屋內的陳設比外面看起來更空,四面牆上的鐵鉤依次排列,鉤面沒有灰,像是被什麼軟布反覆擦拭過。牆角的地面上散落著幾截扎口袋用的細麻繩,繩頭被利落地剪斷,斷口整齊。他蹲下來撿起一截麻繩看了看——跟矮個子肩上那隻布袋子袋口的扎繩材質一致。

東西在這裡被換過手。楚留香把麻繩收進袖中,馬車在這裡停了,車廂裡的布袋被取下來拿進了這間屋子。然後又有人把這間屋子裡的另一件東西裝進同一輛車帶走了。

胡鐵花站在門口聽他說完,把砍刀的刀尖拄在地面上,沒有接話,但他的目光在屋內四壁那些空鐵鉤上掃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數鉤子的數量。

灶房方向傳來姬冰雁的聲音:過來看。

楚留香和胡鐵花走過去。姬冰雁蹲在灶房後牆與地面相接的牆角處,用手撥開一堆積了半人高的枯藤和碎瓦。牆根處露出一道窄縫,縫口邊緣的磚石被磨得光滑發亮——那不是自然風化的結果,是有人在長期使用這道窄縫時用身體蹭出來的。窄縫後面是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夾道,夾道兩側的牆壁是夯土築成,壁面乾燥,地面上鋪著一層被踩實了的細碎炭灰,炭灰上還能看到幾行新鮮的鞋印,鞋印的方向朝向內部。

地道?胡鐵花蹲下來探了探頭,夾道深處漆黑一片,但有一股從深處湧上來的氣流帶著淡薄的腥味和煤油味,像是跟遠處某個更大的空間相連。

楚留香把短刀從腰後抽出握在手中,側身擠進了窄縫。夾道比他想象的要長,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變寬,頂部的空間開始升高,兩側的牆壁也從夯土變成了青磚。他放慢腳步,將刀尖壓低,聽著前方傳來的聲音。前方隱約有燈光,昏黃稀薄,像是隔了幾層布幔滲出來的。他走到燈光來源處,發現夾道的盡頭是一扇半掩的木門,門縫中透出光,門板背面釘著一層用來隔音的舊棉布。

他推開門,門後是一間比外面那座院子大得多的地下室。地面是夯實的,四壁的油燈將整個空間照得明亮。地下室的中央放著一張寬大的木桌,桌面上鋪著一幅攤開的宮城地圖——正殿、偏殿、水渠、窄院、更衣間全部標註齊全,楚留香一眼認出了他走過的那條路線。地圖旁邊放著一隻開啟的鐵皮匣子,匣內空著,底部殘留著暗黃色的綢布碎屑。

有人在用這張地圖重新規劃什麼路線。

胡鐵花和姬冰雁也跟了進來。胡鐵花掃了一眼桌面上那張地圖,目光在正殿後方那處被重點標註的窄院位置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他們在這間地下室裡做過事。但人已經走了,東西也搬空了。姬冰雁蹲下來查看了地面上的足跡——除了他們三人的腳印之外,地面上還有至少四組不同的鞋印,腳印的新舊程度不一,有的邊緣清晰,有的已經被之前的腳印踩花了大半。他把鞋印的排列順序和朝向分別看了一遍,抬頭說:這裡有一個人在地上蹲了很久,位置在桌子旁邊。另外三個人站著,面朝桌子的方向。蹲著的那個人可能是在看地圖,站著的是在聽他講。

楚留香走到桌前,把那張地圖從桌面拿起來對著燈光仔細看了一遍。地圖上有幾處新標註的記號——用細炭筆畫的圓圈集中在宮城西側的一處位置,那裡不是正殿,也不是偏殿,而是一處標註為的區域。圓圈旁邊寫了一個字,筆跡跟灰袍人在北山驛那本冊子上的字跡一致:待。

武庫。楚留香把地圖在桌面上重新攤平,他們拿到了玉璽之後的下一個目標不是換錢或者收起來,是進武庫拿別的東西。

胡鐵花皺著眉頭湊過來看了看那個字。武庫裡有什麼?

不管有什麼,他們需要玉璽才能進去。所以玉璽是真的,他們拿走了真的,把假的留在了暗格裡等著被人發現。

姬冰雁從桌邊直起身來,看了一眼地下室角落堆著的幾隻空鐵皮箱子——跟柳林渡大宅中見到的那種完全一樣,連邊角的磕痕都類似。他走過去翻了翻最上面一隻箱子,箱底嵌著一小塊碎瓷片,瓷片上殘留著暗紅色的漆跡,像是從某種官方標識上剝落的。

這些人不止一處在活動。姬冰雁把碎瓷片遞給楚留香,柳林渡、北山驛、這座院子、還有宮城武庫。他們在織一張網,玉璽只是這張網的一個線頭。

楚留香接過碎瓷片翻看了一遍,收進懷中。他把桌面上那張宮城地圖按照原樣摺好放回原處,然後退後半步,將視線落在地下室出口的方向。

灰袍人已經撤了。矮個子和高個子把玉璽帶到了這裡又換了一次手,現在玉璽可能已經出了這個院子的範圍。但我們至少知道下一站是武庫——他們還需要用玉璽做一件事。

胡鐵花把砍刀從桌面邊沿抽回來插回腰間,朝地下室出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那現在怎麼辦?追下一站?

楚留香在桌邊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從地圖上收回,轉身朝出口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看了看牆角那幾只空鐵皮箱子。箱子的排列順序整齊,每隻箱子的邊角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像是被有意擺放成某種隊形。

他說,出去之後先回船一趟。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三人從地下室原路退出,穿過夾道,從灶房後牆那處窄縫重新回到了灰院中。晨光已經徹底鋪開了,將院牆上的枯藤照出清晰的脈絡。楚留香在跨出院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被踩倒的野草和車轍凹痕,然後在心裡把整個鏈條重新過了一遍——灰袍人從宮城拿到假玉璽,交給接應人;接應人把東西送到了柳林渡大宅;大宅中有人把假玉璽換成了真玉璽,轉移到北山驛;灰袍人在北山驛做了最後的交接,把真玉璽交給了高個子和矮個子;他們把它帶到了這座灰院,換了一次手,又送出去了。這條線上經過的人手越多,真正掌控全域性的人就越不在末端。他在那座空院子的門框邊沿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邁步走出了門口。胡鐵花和姬冰雁跟在他後面,三人的腳步聲在晨光中依次踏上土路。

走上官道之後,楚留香放慢了一步,等姬冰雁走到與他並肩的位置,低聲說了一句話:鐵環內側那道箭頭標記的方向,我後來重新對過幾次。它指向的方位跟宮城武庫的方位差了大約一掌寬的距離。如果那道箭頭指向的從來不是武庫,而是武庫後面兩丈遠的另一間屋子——那間屋子在宮城地圖上沒有標註過,不在任何一張圖裡。

姬冰雁的腳步沒有停頓,但他的目光朝楚留香側了一下。那間屋子是做什麼的?

不知道。但鐵環是骷髏組織給我戴上的,鐵環指向的位置就是骷髏組織希望十二死士中每一個人最終能找到的位置。他們在每一枚鐵環上都刻了同樣的箭頭,箭頭指向的終點如果是同一間屋子,那間屋子裡就有骷髏組織的最高領袖想要的東西,或者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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