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10章 楚留香傳奇之血衣樓1?(1)

作者:零度溫差·2小時前

楚留香在次日黃昏再次來到那座舊宅院門口。

他這次沒有繞路,從城牆根翻了進去之後直接穿過窄巷,在巷口停了一會兒觀察門前的石階。石階上那道刻痕還在,被暮色中的餘光拉出一道斜長的陰影。石階表面那層舊痕的邊緣被風沙磨得圓鈍,但側面的刻痕仍然清晰,稜角分明,像是最近才被重新加深過。他側身從門縫中擠入,落地的腳感比第一次踩上去時更紮實——院中的土路比之前更硬了一些,像是被反覆踩過之後逐漸壓瓷實了。

他沿著那條被踩實了的路徑走到正屋門口,門是鎖著的,鎖是舊式銅鎖,鎖眼被鐵鏽堵塞了大半,但鎖梁與鎖身之間的縫隙處有一道細長的磨痕,像是有細刃插進過。他沒有碰那把鎖,側身繞到正屋側面,從一扇半掩的木窗翻了進去。屋內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地面鋪著舊磚,靠牆放著一張空桌、兩把椅子,桌面上落了一層薄灰,灰面上有幾道刮痕,像是有人近期用指尖在灰塵上劃過,留下了一條斷續的線。他走近桌面,發現那道灰面上的劃痕不是隨意的,它是一條弧線,跟銅環內壁那道刻痕的彎曲弧度一致。劃痕的一端指向正屋後牆方向,另一端指向地面。他順著弧線指向地面的方向蹲下來,用手在對應位置的地磚上敲了敲。這塊磚的聲音比周圍的磚更空洞,下面是空的。

他用短刀沿著磚縫撬了一圈,磚塊鬆動後被起出,露出下面一隻鐵皮小盒。盒子沒有上鎖,蓋子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紙條上的字跡與那封信前兩句的筆跡相同,但經過了時間的沉澱後墨色已經變成了暗褐色,像是用舊墨寫成的,又像是擱置了許多年之後才被重新開啟看過的:暗格內物,本欲焚燬,思之再三,留作鐵證。若後世有人翻出此盒,請將此物轉交金陵府衙,一併附言:秦氏一門之案,與外人無涉,唯主使人尚未歸案。

楚留香開啟鐵皮盒。裡面躺著一封未開封的信,信口同樣壓著暗紅色的封泥,質地與他之前查到的封泥一致。信封上沒有收信人名字,只有一行小字:金陵府衙·內檔。他將信取出,又把盒底摸索了一遍,在盒底的內側摸到一道淺淺的凹槽,凹槽的形狀與那把木片上刻的鑰匙輪廓一致。盒底確實曾經放過一把鑰匙,但鑰匙已經被取走了。他又把鐵皮盒翻過來看了一遍底部和側面,沒有任何文字或刻紋,只有盒底內側那道凹槽留在原處。

楚留香把信收進懷中,鐵皮盒蓋好放回磚下,將磚塊復位,又用手掌把磚縫踩平。他站直之後沿著牆根走到正屋後門的方向,推開後門,外面是一條窄廊,廊道盡頭的牆面上有一個方形洞口,洞口的尺寸約莫一尺見方,像是被鑿出來用來通風或傳遞小件物品的。洞口內側邊緣被磨得很光滑,像是經常有東西從裡面遞出來。他蹲在洞口前向裡面看——洞口通往隔壁一間更小的暗室,暗室中沒有窗,只有一盞熄滅的油燈放在牆角,燈身已經落滿了灰。油燈旁邊放著一隻空木盤,盤面上的灰比周圍的薄一些,像是最近被移開過,又放回了原處。

他側身從洞口鑽入暗室中,蹲在油燈旁邊伸手摸了一下燈身,燈壁冰涼,燈油已經乾透了,但燈芯末端有燒焦的痕跡,說明這盞燈在近期被點燃過。有人在最近這段時間裡來過這裡,點過這盞燈,看過某樣東西,然後又吹滅了燈離開了。暗室的另一側牆壁上有一道窄門,門板比正常的門窄了一半,門縫從內側透進一線極細的光——這道窄門的另一邊有光。他將耳朵貼在窄門門板上聽了幾息,門的另一側沒有任何聲響。他伸手推開窄門,門板外側拴著一根舊鐵鏈,鏈上掛著一把沒有鎖上的鎖。他摘下鎖鏈,推開門走了出去,窄門外面是一條不長的甬道,甬道的盡頭有一扇半掩的木門,門縫中透出的光線正是傍晚最後一縷天光。

他走到木門前推開,外面是一條他白天經過的窄巷,巷口正對著城牆方向。他站在巷中回頭看了一眼甬道的方向,確認了自己在整座宅院中的方位——暗室的位置相當於舊宅院正屋後牆內側,甬道則連線著一處隱藏在正屋與側屋夾層中的空間,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那扇窄門是藏在院牆和正屋夾角中的,被雜木和藤蔓覆蓋著,從外面很難發現。

他在窄巷中站立片刻,然後沿著巷子走了出去。走回河邊的路上天已經完全黑了。船艙中亮著燈,他進艙坐下之後把那封未拆的信放在桌面上,封泥仍然完好,暗紅色的硬質封口在燈光中泛著溫潤的舊光。他用刀尖沿著封口邊緣輕輕挑了一下,封泥完整地脫落,沒有碎裂。他展開信紙。信紙只有一張,內容比預想中短。上面寫著:秦家一十三口,無一人欠債。滅門者所圖不在債,在信。信中所記之事若傳至江湖,江湖將重分座次。放鏢者每年一枚字鏢,意在掩人耳目,使人誤以為秦家滅門與債有關。實則真兇藏於鏢線末端,每年換鏢手只是障眼。你若讀至此,請去書肆巷取第十四年冊。第十四年冊中所錄名單,即為真兇佈局之全部節點。取冊後付之一炬。

信紙的右下角蓋著一方朱印,印文是兩個字:秦述。楚留香把信紙在燈下又看了一遍,然後將它摺好放回信封中,把封泥原樣按回封口邊緣,讓破損的位置看不出來。桌上那封未拆的秦家舊信,以及信中所提到的第十四年冊,這條線的末端指向的是書肆巷的存貨鐵匣。臘月二十三的交接人還沒有來,但第十四年冊應該已經提前存放在書肆中了,夾在十三本舊冊與即將送來的新冊之間的某個位置。

他將信封收進暗格中與那本冊子放在一起。窗外金陵城的方向亮著零星的燈火,城牆輪廓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暗沉的剪影,被遠處民居屋簷透出的微光勾出一條斷續的灰線。那本尚未到手的第十四年冊,正被鐵鎖鎖在書肆地窖的鐵櫃中。他留在桌邊的燈光下,把鐵皮盒底內側那道鑰匙凹槽的形狀在腦海中又過了一遍,然後取出那枚銅環,將凹槽與銅環的內弧重合,重疊,合攏。凹槽的內壁弧線與銅環的內弧完全貼合,銅環內側那道重疊的刻痕正好落在凹槽的底端。這個凹槽就是鑰匙槽,而銅環本身就是其中一把鑰匙。另一把,還留在鐵皮盒底那道凹槽曾經對應的位置上,等著用形狀匹配的器物去開啟它對應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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