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10章 楚留香傳奇之江湖召集令1?(1)

作者:零度溫差·5小時前

腳步聲在殿門外停住了。了空走到門邊,側身將門推開一道縫隙,外面有人湊近門縫低語了幾句。了空聽完之後合上門,轉身走到灰袍人身邊,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灰袍人點了點頭,然後朝楚留香的方向偏了一下頭,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比剛才低:雷震死了。在寺外東南角的那片柏樹林裡,被人從背後用重器擊碎了後腦。他離開庭院的時間不到兩刻鐘,他在柏樹林中停留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然後有人靠近了他。他直到被擊倒都沒有做出任何拔刀的應對,像是認識靠近他的人。

楚留香站在香案前沒有動,但目光從灰袍人身上移開了,落在殿門的方向。雷震的厚背大刀如果被擊倒之前沒有出鞘,說明他確實沒有起疑心。認識他的人這個範圍在現在的持令人中並不算小——雷震是衡山派首席弟子,認識他的人遠不止在座的那幾位。

他轉身朝殿門方向走去。了空側身讓開,他推開門走了出去。庭院中的光線比殿內亮了不止一倍,日光鋪在青石板地面上,將廊柱和樹影的輪廓清晰地勾勒出來。他穿過庭院的時候經過銀杏樹旁邊,那棵樹下空蕩蕩的,沒有人在。靜慈不在那裡,顧遠和謝平不在廊道入口,許沉和他的同伴也不在臺階上。整座庭院空得像一隻被倒空了的舊碗。

他走出寺門朝東南方向走去。白馬寺東南方向的柏樹林不大,樹齡都不高,樹幹細而直,樹冠在頂上連成一片。他走進去的時候踏在落葉層上,腳下發出細碎的乾裂聲。雷震的屍體躺在樹林中段一塊較為開闊的空地上,面朝下,厚背大刀還在腰間的刀鞘中,沒有被拔出過的痕跡。後腦處的傷口形狀不規整,像是被某種帶有鈍稜的硬物從斜上方砸下來的。傷口周圍的草葉被踩踏得凌亂,形成了半圓形的分佈,腳印的間距有大有小,像是在短距離內有多次快速移動。

楚留香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雷震腰間的刀鞘——刀鞘的繫繩被扯斷了一截,斷口整齊。有人在雷震倒地之後解開過他的刀,又放了回去。他把斷繩的切口看了一遍,切口平整光滑,是被薄刃類利器割斷的。薄刃刀的線索再次出現了,與驛站中死去的孫施主所用的兇器型別相同。那把刀在孫施主遇害之後並沒有被丟棄,仍然在使用者手中,而且使用者剛剛用它割斷了雷震的刀鞘繫繩。

他站起來環視了一圈柏樹林。林中的落葉層很厚,除了雷震屍體周圍的痕跡之外,更遠處的腳印已經被鬆散的落葉覆蓋得差不多了。他沿著屍體周圍的落葉層邊緣走了一圈,在距屍體約十步的一棵柏樹樹幹上看到了一道細長的劃痕。劃痕的高度約在腰部位置,方向橫向,邊緣有毛刺。他沿著劃痕的水平延伸方向看過去,在對面另一棵樹的同樣高度也有一道相似的劃痕——有人曾經在這兩棵樹之間橫拉過某種細索,割斷了,只剩兩端留在樹幹表面的劃痕作為殘留痕跡。

他蹲下來,視線與腰齊平,看向那兩道劃痕之間的直線通道。這條通道正好經過雷震倒下的位置。有人在這兩棵柏樹之間預先佈置了一條細索,等雷震經過時讓他被絆了一下。雷震被絆之後重心偏移的瞬間,事先埋伏在側面的人從斜上方用重器擊碎了他的後腦。整個過程短促精準,沒有給他留下拔刀的時間,但那個人仍然在事後解開了雷震的刀鞘繫繩,用同一柄薄刃刀割斷繩結後再系回去。這個行為無法用取走兵器來解釋,更像是在檢查。

楚留香站直身,沿著細索殘留的劃痕方向走到第二棵樹前,在那棵樹的根部發現了一段極短的殘餘細索——被截斷後剩餘的長度不超過一掌,斷口同樣整齊。他將那段細索撿起來看了看,然後收入袖中。他走出柏樹林回到寺門時,寺門口多了一個人。那人穿著灰色僧袍,身形矮胖,雙手攏在袖中,正靠在門框邊沿打盹。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慢吞吞地說了一句:了空師父讓我在這兒等。他說如果你回來了,告訴你一句話——鐵印的磨損痕雖是新痕,但最近三個月中有人碰過它,碰印的人每次都戴著同一隻手套,手套的厚度在印紐尾部的那一道舊痕上留下了一個擦痕。

楚留香停住了腳步。這個了空說的話跟灰袍人在殿內的說法完全相反——灰袍人說磨損痕從八年前到現在沒有被任何人碰觸過,了空卻說最近三個月內有人戴著手套碰過它。灰袍人和了空的說法出現了直接矛盾,但了空在殿內始終沒有開口說話,一句話都沒有。他此刻主動讓一個僧人站在門口傳話,說明他有一些話不能當著灰袍人的面說。

楚留香走到那個矮胖僧人面前,在門檻外的石階上蹲下來,與他的視線持平。他問他那隻手套有沒有留下什麼可以辨認的痕跡,那僧人的目光微微朝上翻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麼,然後回答了一個字:沒有。又頓了一頓之後補充說,但那個擦痕的位置在印紐尾部,偏左。如果按戴手套的手勢來推算,擦痕是左手留下的。磨刀的刀匠說買刀的人說話時發聲的位置在帽簷以下,也偏左。

楚留香站起來,把那截細索從袖中取出來,攤在掌心中給對方看了看,又收了回去。矮胖僧人沒有看清楚那截細索的細節,但他的目光追著楚留香的手掌移動了一瞬,然後重新攏回袖中,仍然靠在門框邊沿站著,沒有再說話。

楚留香轉身走回了庭院。院中的青石板地面上那道灑過水的痕跡已經徹底幹了。銀杏樹下終於有人回來了——靜慈坐在樹根處,閉目盤膝,劍橫放在膝面上。她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睜開了,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像是確定了走進來的人是誰之後就不再需要繼續確認了。他沒有直接走向她,而是沿著廊道朝正殿方向走了一段,在正殿側面的廊柱旁停下來回頭望向柏樹林的方向。經過廊道與殿前臺階的交界處時他停住了腳步,因為他在最後一級臺階的側面看到了一道極細的紅色絲線,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一端壓在臺階與牆面之間的縫隙中,另一端沿著牆根延伸了一段之後消失了。他將那道絲線仔細看過之後,沒有去觸碰它,直起身來沿著來路走回庭院中央。灰袍人說鐵印沒有被碰觸過,了空說鐵印在最近三個月內被戴手套的人碰過。這兩個說法中至少有一個是假的,或者兩個都是假的。而在這兩個說法交叉的那片陰影中間,正好站著那個在雷震死後割斷他刀鞘繫繩又系回去的人。他沿著廊道走回銀杏樹旁,在那棵銀杏樹盤結的樹根旁邊站定。一道細長的影子從廊柱上方斜落下來,在日光中投射在青石板上的影子像一根繃緊的細線,貼合在地面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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