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12章 楚留香傳奇之江湖召集令12(1)

作者:零度溫差·6小時前

殿內的寂靜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灰袍人站在香案旁,目光落在案面上那些空白紙箋上,沒有移開。了空站在角落,仍然垂著眼,合在身前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又恢復原狀。楚留香也沒有催,他只是站在原地等著。

灰袍人終於先開口了:我改口沒有用。鐵印在我接手之前確實被人碰過,但碰它的人不是我。我接手之後把它從藏經閣夾層中取出來的那一刻,鐵印上已經存在那道磨損痕和那道手套擦痕了。我告訴你的無人碰觸是指我接手之後——我把它從藏經閣取出之後,確實沒有人碰過它。了空說的最近三個月有人戴手套碰過,指的是我接手之前發生的事。

了空在角落中睜開了眼,聲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一句:三個月前碰鐵印的人,是我。

楚留香的目光從灰袍人移到了了空身上。了空仍然站在角落中沒有移動,但合在身前的手已經放了下來,垂在身體兩側。他的面容在殿內暗處顯得比之前清晰了一些——顴骨不高,下頜略窄,那雙垂著的眼皮掀開之後露出了下面的眼珠,瞳色比一般人略淺。三個月前我去檢查藏經閣夾層的密封情況,發現那件舊蠟塊被人動過了。蠟塊是從裡面被推出來的,邊緣有指印,但鐵印本身還在原位。我當時戴了手套,是為了不留下新的指紋。碰過鐵印之後我才發現印紐尾部那道磨痕邊緣多了一道極淺的擦痕——那是八年前舊的磨痕上疊加的新痕。

你的意思是三個月前有人在你之前碰過鐵印,而且留下了新的擦痕。楚留香問,那個人是誰?

了空沒有再說話,但他的目光從楚留香身上移開了一瞬,落在了灰袍人身上。那一眼的時間極短,但確實存在。灰袍人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他微微側過頭來,聲音平穩卻清晰:三個月前能進入藏經閣夾層的人一共只有兩個——我和了空。除了我們之外,沒有人知道鐵印的具體存放位置。

殿內的燭火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從窗縫中透進了一絲風。灰袍人與了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丈,但此刻那道空隙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重。兩人都沒有再開口,都在用沉默表明那道擦痕不是自己留下的,同時也在表明對方說的話不一定全是真的。

楚留香把目光從兩人身上收回,落在香案上那道紅色絲線消失的暗縫方向。那把薄刃刀已經殺了兩個人——驛站中的孫施主和柏樹林中的雷震。磨刀的人與買刀的人很可能不是同一個,而握著鐵印並留下新擦痕的人與用刀割斷雷震刀鞘繫繩的人也不一定重合。但這些人之間的距離正在隨著每一段新線索的出現變得越來越短。

了空從角落中走出來,走到香案側面,在灰袍人對面站定。兩人之間隔著香案和那疊空白紙箋,也隔著那段沉默的對話。了空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說給灰袍人聽的同時也在說給楚留香聽:那根紅色絲線是你從臺階側面找到的。那根絲線是我放的,在鐵印被取走之後——我把它壓進廊柱基座的暗縫中,作為標記。如果有人動過絲線,我就知道有人在我之後又碰過鐵印所存放的那個位置。

楚留香從懷中取出之前看到的那截舊蠟塊,但只是捏在指間,沒有把它放在香案上。那枚蠟塊上壓著的印記跟三劍印記同一尺寸。蠟塊是舊的,被壓進暗縫中的時間不止三個月。你放絲線之前就有人用鐵印壓過一塊蠟片塞進了那道暗縫中。絲線是壓在蠟塊上面的,如果有人在我之前碰過絲線,絲線的位置會改變,但蠟塊本身的位置不會因為絲線移位而改變。

了空看著那枚蠟塊,目光停滯了約莫兩息。灰袍人也看到了那枚蠟塊,他的目光同樣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楚留香在此時將蠟塊遞向了空的方向,既沒有放上香案也沒有收回懷中,只是懸在半空停頓了片刻,又將蠟塊收回了袖中。他轉身朝殿門方向走去,推開殿門重新走進了庭院。日光在他臉上鋪開一片暖意。他的步伐沒有停頓,穿過庭院,經過銀杏樹,走出寺門,沿著土路朝洛陽城北的方向走去。

城北的街道已經過了午間最熱鬧的時分,行人比上午少了一些。他沒有回那家客棧,在街口的一間舊茶棚前停住,要了一碗茶,在靠外的位置坐下。他背靠著臨街的柱子,將摺扇放在桌面上,沒有展開,只是看著街面上偶爾經過的人影和馬車。

那枚蠟塊在他袖中貼著他的手腕,形狀堅實,邊角完整。他在茶棚中把那碗茶喝完之後,在桌上留了幾枚銅錢,起身穿過主街走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他在巷中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在一家掛著舊招牌的鐵器鋪前停住了腳步。門板仍然合著,但門縫中透出的光線表明裡面有燈亮著——鐵器鋪的老人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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