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13章 楚留香傳奇之多情浪子13(1)

作者:零度溫差·10小時前

楚留香走到斷橋跟前時,月光恰好被一片薄雲遮住,整座橋的輪廓在暗下來的光線中變得更加模糊。他沒有直接走向橋面,而是按照梅老頭的叮囑在橋側站定,先向橋下陰影處看了一眼。

橋下的陰影很重。斷裂的後半段橋體斜斜地插在河灘的亂石堆裡,形成了一面傾斜的石板坡面,坡面和地面之間的夾角處有一道極深的空間。月光照不到那裡,但他在那片暗色中看到了一個人的輪廓——那個人靠坐在橋墩側面,姿勢放鬆,像是已經在那個位置坐了很久。

楚留香走到橋下陰影的邊緣。距離拉近之後,暗影中的人影逐漸清晰——是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粗布衣裳,袖口高高捲起,露出結實勻稱的前臂。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臉被橋墩的陰影遮了大半,只露出下頜和頸部的線條。她面前的地上放著一隻敞口的藤編籃子,籃子裡裝著幾把新採的草藥,草葉上還帶著夜露。

她看到楚留香走近,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對面坐下。楚留香在她對面約兩步遠的地方蹲下來,目光落在她放在膝蓋上的右手上——右手小指上戴著一枚銅指環,和他手上那枚形狀一致,但環面更窄,像是同一個模具打出來的不同尺寸。

你走的是旱路。她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常年不怎麼說話的沙啞,石室的水閘確實被人動過了。你現在要是從水路回去,通道已經被泥沙堵了大半。

你怎麼知道石室下面有水閘?

因為我在你之前進去過。她伸手從草藥籃中取出一片洗淨的薄荷葉放進嘴裡含著,像在嚼一截清口的東西,三天前我從水路進去過一次,從旱路出來的。那條窄道我走過一遍,比你還清楚哪個拐角容易蹭破衣服。

你進去看到了什麼?

一面鏡子。一塊白布。一個老頭。她嚼完薄荷葉,把殘渣吐在手背上扔掉,老頭說鏡子下面壓著一根針。我把鏡子抬起來看了,鏡子底下確實有一根針——但不是普通繡花針,是和你懷裡那根一樣長的實心針。

楚留香從懷中取出那枚反彆著的繡花針託在掌心,針身在月光下泛著銀潤的光。年輕女人看了一眼,伸手從自己的衣領內側取出一根一模一樣的針,針身長度一致,針尾同樣沒有穿線的孔洞,唯一的區別是她那根的針尖略微發黑,像是曾經在燭火上反覆烤過。

梅老頭說的那根針,就是這個。她把針尖朝下插入面前的泥土中,針身沒入半寸,立在地上紋絲不動。他說斷橋上有人等,等人來的時候把針插進橋墩第三道石縫裡。我試過了,插進去之後什麼也沒發生。

你插的是哪個方向?

朝南。

楚留香接過她手中那根針,走到橋墩前蹲下。橋墩的側面確實有一道石縫,寬約一指,深度約莫三寸,縫口有被利器刮過的痕跡。他把自己那根針從懷中取出來,和她的針並排拿在手中對比了一下長度和粗細——兩針一模一樣,只有針尖的顏色不同。

梅老頭讓我告訴你,年輕女人說,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轉述一句天氣預報,兩根針要同時插進同一道縫,一個朝南一個朝北,兩根針尖在石縫深處相觸的時候,機關才會開。他只差沒說誰來插另一根,我坐在這裡等了三天,今晚才等到一個戴銅指環的人走過來。

楚留香握著兩根針,將針尖併攏對準石縫,緩緩向裡送。第一根針入縫時略有阻力,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了一下,他微微調整角度繼續推入。第二根針跟著第一根針的軌跡斜向進入,兩根針在石縫中同時推進,針身平行,相距約莫一根髮絲的寬度。推到大約兩指深的位置時,他感到兩根針的針尖同時觸到了什麼硬物——不是石壁,是某種金屬質感的薄片。他繼續加力向前推了半分,金屬薄片發出一聲輕微的,像是被針尖同時抵住了兩個受力點。

石縫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機簧彈動聲,然後是第二聲,相隔約莫一息。第二聲響完之後,他面前整塊橋墩側面的一塊石板向內凹了進去,露出一隻小臂長短的暗格。暗格底部平放著一隻扁平的鐵匣,匣面無鎖,只有一道細縫從匣蓋中央穿過,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切開過。

楚留香把兩根針從石縫中輕輕退出,然後伸手取出那隻鐵匣。鐵匣入手微涼,邊緣光滑,沒有鏽跡,像是被精心養護過很多年。他把匣子放在地面上,正要開啟時,年輕女人忽然伸手按住了匣蓋。

這裡面裝的東西和繡圖有關係,她說,但你先別開。橋上有人過來了。

楚留香順著她的目光朝斷橋的上半段看去。橋面上果然出現了一個人影,站在斷裂處邊緣,正低頭看著橋下,月光把那人全身照得清清楚楚——穿著深褐色短衫,腰間掛一把窄刃短刀,刀鞘上沒有齒形花紋,而是光滑的黑色漆面。和柳樹林那四個人的裝束一樣,但這個人年紀更大,身形更厚實,站在橋面上的姿勢也更加穩固,像一棵生了根的樹。

橋面上的人開口了,聲音從高處傳下來,在夜空中格外清晰:橋下的兩位,鐵匣子拿到的東西不急著一時半刻開啟。你們要是願意,可以先把鐵匣子交給我,我告訴你們一件要緊的事——石室裡那個老人,今晚子時之前不會離開那間屋子。但他等的人不是你。

楚留香抬頭看著那個人,沒有站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他等的人是誰?

他等的是他自己的女兒。梅小蝶今晚從柳岸方向的船上被接走了,接她的人給她看了一樣東西——她爹的灰布舊袍。她看到那件袍子之後,已經上了那條船,船正沿著河道朝梅渡方向來。她不知道的是,那艘船的船底艙裡裝的是火藥。

年輕女人的手從匣蓋上收了回去。她的目光從橋面那人身上移開,落在楚留香臉上,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他來借刀。借你的手做他做不了的事。

楚留香緩緩站起身。他站在橋下的陰影中,月光和他之間隔著一道斜斜的橋身投影。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鐵匣,看了看橋面上那個黑衣人,又看了看蹲在身旁的年輕女人,然後抬頭看著橋面上的人影,說了一句話:你說那艘船的船底艙裡裝的是火藥,那你是從哪裡知道這個訊息的?如果你知道船底有火藥卻不攔船——你是故意讓她上那條船的。

橋面上的人沒有回答。他沉默了幾息之後,從腰間抽出那把窄刃刀,刀身在月光中映出一道筆直的冷光,然後緩緩退後一步,從橋面的斷口處縱身躍下,消失在橋體另一側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句被夜風送來的尾音,像是在水面上跳躍了三次之後才消散的石子:你以為是三幅圖,其實有四幅。最後那幅,在你自己身上。

楚留香站在橋下,月光重新從雲層後透出來,照著他手中那隻鐵匣的盒面。年輕女人已經把兩根針從地上收了起來,一根插回自己的衣領內側,一根遞還給他。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沙土,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恢復了那種沙啞的平靜:我走了。鐵匣子你拿好,裡面是什麼東西自己看。但我勸你別在橋下開——今晚的風會把鐵匣裡的紙吹得到處都是,你拾都拾不回來。

她說完這句話,拎起那籃草藥,沿著河灘朝北面走去。她的腳步聲在沙土上細碎而均勻,很快就被河風和水聲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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