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4章 楚留香傳奇之冷麵閻羅?(1)

作者:零度溫差·2小時前

鬼見愁把左手從身側抬起來。

他的左手一直垂著,袖口寬大,蓋住了整隻手。抬起來的時候,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鐵灰色的東西。那不是手。那是一隻鐵手套,和司徒錚穿過的鐵甲一樣,鐵皮上佈滿了劃痕和凹坑。但鐵手套的五指之間夾著一把刀。刀身比右手那把略短,刀刃的弧度更明顯,刀柄上沒有凹痕,光滑發亮。他把左手刀從鐵手套中抽出來,兩把刀同時橫在身前,一刀朝上,一刀朝下,刀刃的方向相反。

楚留香把判官筆從掌心移到指間。他看了一眼那隻鐵手套,又看了一眼鬼見愁左眉梢那道舊疤。他開口說:“你左手戴鐵手套,右手不戴。你打刀的時候右手握鉗,鉗子夾鐵時間長了,右手掌面的皮磨厚了,不怕燙。左手沒有握過鉗,皮薄,戴手套是為了護手。你兩隻手都練過,但左手的刀比右手快。你殺前八個人的時候右手刀先出,左手刀後收。收刀的那一下才是致命的。”

鬼見愁沒有接話。他右手刀先動了。刀從右側斜劈下來,角度刁鑽,速度極快。楚留香側身讓過第一刀,判官筆橫在身前,筆尖朝下。鬼見愁的左手刀緊跟著從反方向撩上來,刀尖走的是弧線,目標是楚留香握筆的手腕。楚留香沒有後退,他把判官筆的筆尖朝下一點,筆身貼著左手刀的刀身側面滑了過去,藉著對方刀勢的餘力把那一刀引向了身側。左手刀的刀尖從他腕側擦過,劃破了他袖口的一層布。

鬼見愁收刀退了一步。他把右手刀橫在胸前,左手刀垂在身側,看了一眼楚留香袖口被劃開的那道口子。他開口說:“你剛才引我左手刀的時候用的是借力的手法。借力的方向朝右,你右手袖口被劃開了,但左手沒有。你左手一直垂著沒有動。你的判官筆在右手,你左手空著。你左手空著的時候比握著判官筆的時候更穩。”

楚留香把判官筆從右手換到左手。他換手的動作很慢,像是故意讓對方看清。他把判官筆在左手掌心轉了一圈,筆尖朝上,筆尾朝下。他開口說:“你師父司徒錚打刀的時候左手握錘,右手握鉗。我認識他。我認識他師父。我認識他師父的師父。你手裡那把左手刀的刀柄上沒有凹痕,因為那把刀不是打出來的。那把刀是你從鐵手套上拆下來的一塊鐵皮磨成的。鐵皮上的劃痕和凹坑還在,刀柄上那些坑就是原來的鉚釘孔。”

鬼見愁把左手刀舉到眼前看了一眼。刀柄上確實有幾個淺淺的凹坑,位置和鐵手套上的鉚釘孔一一對應。他把刀放下來,開口說:“六年前我從影樓出來的時候,身上什麼都沒有。我從鐵手套上拆了一塊鐵皮,磨了三天三夜,磨成了這把刀。刀身上沒有暗痕,刀柄上沒有凹痕。這把刀是我自己磨出來的第一把刀,也是最後一把。我拿著它殺了八個人。第九個是你。”

楚留香把判官筆從左手換回右手。他把筆尖朝下,筆身橫在身前,開口說:“你右手刀是虛招,左手刀是實招。你殺前八個人的時候,右手刀先出,對方防右手刀,左手刀收。我防你左手刀的時候用的是引力的手法,把你左手刀引開了。你左手刀被我引開的時候,你右手刀的第二招沒有跟上。你右手刀第二招比左手刀慢半拍,因為你的右手握了六年的鉗子,鉗子的力道在掌根,不在指尖。你右手刀的第一招有力,第二招無力。你左手刀的第一招最快,第二招最快。我如果讓你出完左手刀的第二招,我左手空著也接不住。”

鬼見愁把右手刀收回鞘中。他把左手刀也收回鐵手套中,把鐵手套重新套回左手,袖口放下蓋住。他站在橋頭,把腰間那把空刀鞘正了正,開口說:“你接了我兩刀。第一刀你讓了,第二刀你引了。第三刀我沒有出。我出第三刀的時候左手刀會從鐵手套裡脫手飛出去,刀身在空中轉一圈,刀尖回來。那一招我練了六年,練成之後只出過一次。那一次我殺了一個人,那個人姓沈,在奉天城裡開當鋪,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楚留香把判官筆收回袖中。他看了一眼鬼見愁左袖下面那隻鐵手套的輪廓,又看了一眼他腰間那把空刀鞘。他開口說:“沈老闆死了?”

“死了。五更天。”

“你殺他之前有沒有問他一句話?”

“問了。我問他——‘司徒錚的副手叫什麼名字?’他說了一個名字。那個名字不是我的。我殺了他之後才知道,司徒錚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我的名字。我打刀打了六年,沒有名字。鬼見愁這個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楚留香把橋欄上那枚令牌拿起來翻到背面。背面“羅”字下方那行字還在:“三更不死,五更必死。”他把令牌翻回正面,擱回橋欄上。他開口說:“令牌留給你。你發令牌發了九塊,前八塊收了八條命,第九塊收了我一個袖口。令牌作廢了。你的名字我替你取一個——左手刀。你右手刀是虛的,左手刀是實的。你這個人也是左手刀。面上冷,心裡熱。”

鬼見愁站在橋頭,把鐵面具重新戴回臉上。面具蓋住了左眉梢那道舊疤,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午後的日光中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他轉身朝蘆葦叢的方向走去。走出幾步之後他側過頭說了一句話,聲音被鐵面具悶得很薄:“明天午時,我在鎮北廢窯等你。你帶上司徒錚那把沒有凹痕的刀。我把鐵手套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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