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6章 楚留香傳奇之冷麵閻羅?(1)

作者:零度溫差·4天前

滄州鐵匠鋪的後院裡,棗樹發了新芽。

司徒錚蹲在樹根旁邊,手裡攥著一把舊剪刀,正在修剪樹冠上乾枯的枝椏。他身上沒有鐵甲,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腰間繫一條黑布帶,帶子上沒有掛刀。左肩的袖子空蕩蕩地垂著,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他剪完一根枯枝,把剪刀擱在樹根上,抬頭看了一眼院牆外的官道。官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午後的日頭把路面照得發白。他收回目光,把剪刀重新拿起來,繼續剪第二根枯枝。

鬼見愁站在院牆外面,隔著矮牆看了他一陣。他把鐵錘從腰間取下來,錘頭朝下,錘柄攥在右手裡。左手那隻鐵手套沒有戴,掌心的舊疤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他翻身從矮牆上跳過去,落地時腳掌先著地,幾乎沒有聲響。司徒錚的剪刀停了一拍。他沒有回頭,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被院子裡的穿堂風削得有些散:“錘子拿回來了。”

“拿回來了。”

“面具呢?”

“面具也帶來了。”

司徒錚把剪刀擱在樹根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轉過身,看見鬼見愁左手掌心的舊疤,又看見他右手攥著的鐵錘。他走到鬼見愁面前約莫三步處站定,看了一眼錘面上的凹坑。他開口說:“這把錘子我用了三年。錘面上的凹坑是我磕在鐵砧上留下的。我打第三百把刀那天,錘子落偏了一寸。落偏的時候你站在我旁邊,右手握著鉗子。你看見了,但你沒有說話。”

鬼見愁把鐵錘從右手換到左手。錘柄上那道被汗浸黑的舊布還纏著,布面上的掌紋已經嵌進了木頭裡。他把錘子遞向司徒錚的方向,開口說:“你那天打偏之後把錘子丟在爐臺上就走了。我把錘子撿起來,在鐵砧上磕了一下。錘柄上你的掌紋嵌進了木頭,磕不掉。我把錘子留在了廢窯後牆的暗龕裡,每年回去看一次。看了三年,錘柄上的掌紋比第一年深了。”

司徒錚接過鐵錘,翻到錘頭背面看了一眼。背面上有一道極淺的痕,從右往左,末端微微上翹。他把鐵錘擱在棗樹根旁邊,從樹根下面摸出一隻木匣。木匣約莫一掌見方,匣面上沒有鎖。他把匣蓋掀開,匣內鋪著一層舊絨布,布上放著一隻鐵手套。手套的掌面上佈滿了劃痕和凹坑,指關節處的鐵皮磨得發亮。他開口說:“這隻手套是你離開影樓那年我做的。我做了三隻,前兩隻都裂了,第三隻才打成。打完之後我把手套放在匣子裡,埋在棗樹根下面。埋了三年。”

鬼見愁走到棗樹前面,蹲下來看了一眼木匣裡的鐵手套。手套的尺寸和他在廢窯裡脫下來的那隻一樣,但掌面上沒有舊疤,內襯也沒有磨穿。他把木匣從地上端起來,翻到匣底看了一眼。匣底刻著一行極細的字,字跡的末端微微上翹:“左手刀歸左手。右手鉗歸右手。”他把木匣放回原處,把鐵手套從匣中取出來,套在自己左手上試了試。手套的內襯是新的,掌面和指關節處的鐵皮光滑平整。他把手套脫下來,和木匣一起放回棗樹根下面。

司徒錚把剪刀從地上撿起來,重新蹲在樹根旁邊,繼續剪枯枝。他剪了一根又一根,動作很慢,每剪一根都要看一眼剪口的方向。鬼見愁站在他身後,把左手掌心的舊疤翻過來對著午後的日光看了一眼。舊疤在光線中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被人重新描過一遍。他開口說:“你打第三百把刀那天,錘子落偏的時候我先看見的。我沒有說話,因為我右手握著鉗子。鉗子夾著刀胚,我一鬆手刀胚就會落在地上。我等到你把錘子丟在爐臺上走了之後才鬆手。刀胚落在地上,刀身上那道暗痕磕出了一道新口子。我把那把刀撿起來插在路邊,把鉗子放在爐臺上,把手套脫下來放在鉗子旁邊。我走的時候你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是你打刀三年裡唯一一次看我。”

司徒錚把剪刀擱在樹根上,站起來轉過身。他右肩空蕩蕩的袖管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左肩的舊短褂下露出曬了六年的深色皮膚。他看了一眼鬼見愁左掌心的舊疤,又看了一眼棗樹根下面那隻木匣。他開口說:“我回頭看你那一眼的時候,你左手掌心的疤還在滲血。鉗子夾鐵塊的時候鐵塊掉在你掌心上,你沒有吭聲。你等到血把鉗柄浸溼了才鬆手。我那天打偏那一寸,是因為我聽見了你掌心燙傷的聲音。錘子落偏之後我沒有回頭看你,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把錘子丟在爐臺上走了,走到滄州城外才停下來。我在城外站了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我回來了,把棗樹種在院子裡。種樹的時候我把手套埋在樹根下面,想著你哪天回來挖開土就能拿到。你三年沒有回來。”

鬼見愁把左手收回去,垂在身側。他站在棗樹下面,抬頭看了一眼樹冠上新發的芽。芽尖是淡綠色的,在午後的日光中透著光。他開口說:“我今天回來了。錘子拿回來了,手套也戴上了。左手刀我留在廢窯碎磚堆上了,和你的刀並排放在一起。你那把刀沒有凹痕,我那把刀柄上有坑。兩把刀並排放著的時候,刀身上的暗痕方向相反。一把的痕從右往左,一把的痕從左往右。兩把刀合在一起才是一把完整的刀。”

司徒錚把剪刀從樹根上拿起來,擱在木匣旁邊。他走到院牆下面,把靠在牆根上的一隻長條木匣搬過來。木匣約莫三尺長,匣面上落著一層薄灰。他把匣蓋掀開,匣內鋪著一層舊絨布,布上放著一把刀。刀身比普通窄刃刀略長,刀刃的弧度比普通刀更明顯,刀柄上沒有凹痕,光滑發亮。他把刀從匣中取出來,刀身上的暗痕朝著鬼見愁的方向。他開口說:“這把刀是我用你留在爐臺上的鉗子打的。打了三個月,錘子用的是你留在廢窯那把。刀身上的暗痕和你的左手刀方向相反。兩把刀合在一起才是一把完整的刀。你左手刀的刀尖朝上,這把刀的刀尖朝下。左手刀收,右手刀放。兩把刀同時出鞘,一刀虛一刀實,一刀放一刀收。這才是我們兩個人一起打的第一把刀。”

鬼見愁把左手抬起來,掌心的舊疤朝著司徒錚的方向。他把左手刀從腰間抽出來,刀尖朝上,刀柄朝下。司徒錚把右手刀從匣中抽出來,刀尖朝下,刀柄朝上。兩把刀並排舉在午後的日光中,刀身上的暗痕方向相反,刀尖一上一下。兩把刀的刀刃之間隔著一枚銅板的距離,像是兩段被分開很久的舊路重新對攏時,路面上壓出的最後一道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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