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縣的官道比滄州窄了一半。
鬼見愁在午時前趕到了第一處地方——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廟後牆根下有一塊鬆動的青磚,磚面被踩得光滑發亮。他把青磚掀開,下面埋著一隻鐵箱。箱子不大,約莫兩尺見方,箱面上生著一層薄鏽。他把箱蓋掀開,箱內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把短刀,刀刃朝上,刀柄朝下。每一把刀柄上都有一道凹痕,凹痕的位置全在同一個地方。他把最上面那把刀拿起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字——“止”。他把刀放回箱中,把箱蓋合上。
第二處地方在鄰縣城北的一棵枯槐下面。樹根處的泥土比其他地方低了一截,凹坑中央有一塊石板。他把石板掀開,下面埋著第二隻鐵箱。箱子裡的刀排列方式和第一隻一樣,刀刃朝上,刀柄朝下。最上面那把刀的刀柄上沒有凹痕,光滑發亮。他把刀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也刻著一個“止”字。他把刀放回箱中,把箱蓋合上。
第三處地方在鄰縣西面的一片荒地裡。荒地中央有一塊半埋的石頭,石面上刻著一朵梅花,花瓣朝北偏西。他把石頭搬開,下面埋著第三隻鐵箱。箱子比前兩隻略小,箱面上的鏽跡更淺。他把箱蓋掀開,箱內鋪著一層灰色舊絨布,布上放著一把短刀。刀身比普通窄刃刀略短,刀刃的弧度更明顯。刀柄上有一道凹痕,小指的位置,比普通凹痕淺了半分。他把刀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刻著一個“止”字。刀格處刻著一行極細的字:“第二百七十三把。收刀人:司徒錚。”他把刀收回箱中,把箱蓋合上。
三隻箱子擺在荒地中央。他把鐵錘從腰間取下來,放在第三隻箱子的箱蓋上。錘頭朝下,錘柄朝上。錘子入箱的瞬間,三隻箱子的箱底同時響了一聲,像是一根被拉了很久的舊弦終於鬆開了。箱蓋自動彈開了一道縫,縫裡透出一線暗灰色的光。他把三隻箱子的箱蓋依次掀開,箱內的刀同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響,像是每一把刀的刀柄都在箱底轉了半圈。他把左手刀從腰間抽出來,刀尖朝下,插進第三隻箱子正中央那把刀的刀柄旁邊。左手刀入箱的瞬間,三隻箱子裡的刀同時震了一下。震波從第三隻箱子傳到第二隻,從第二隻傳到第一隻。三隻箱子裡的刀排列成一條直線,刀刃全部朝上,刀柄全部朝下,刀身上的暗痕方向一致。他把鐵錘從第三隻箱子的箱蓋上拿起來,錘頭朝下,敲在第一隻箱子最上面那把刀的刀柄上。錘子落下的瞬間,三隻箱子裡的刀同時亮了一下,刀身上的暗痕泛出一層暗紅色的光。光從第一隻箱子傳到第二隻,從第二隻傳到第三隻,在三隻箱子之間來回折射了三遍,最後匯聚在第三隻箱子那把左手刀上。左手刀的刀柄上那三個鉚釘孔同時亮了一下,孔壁中透出一線極細的金光。
鬼見愁把三隻箱子的箱蓋依次合上。他把鐵錘掛在腰間,把左手刀收回鞘中,朝滄州的方向走去。他走出荒地的範圍之後回頭看了一眼,三隻箱子上的那層暗灰色的光已經消失了,箱蓋縫隙中的光線也滅了,三隻箱子重新變回了三隻普通的舊鐵箱,箱面上的鏽跡和泥土混在一起,從遠處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在官道旁邊的一間茶棚裡停下來歇腳。茶棚下坐著一個穿灰布短褂的老漢,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老漢把一碗涼茶端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腰間那把左手刀的刀柄,開口說了一句話:“三隻箱子收齊了?”
“收齊了。”
“箱子裡一共多少把刀?”
“兩百七十三把。”
“你師父刻在石室牆上的刀痕也是兩百七十三道。一刀一痕。刀收齊了,痕也合了。你回滄州之前先去一趟奉天城。城北那間舊當鋪的門板上刻著一朵梅花,花瓣朝北偏西。你到了之後先敲三下門。開門的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你看到他缺了小指的左手之後,把鐵錘放在門板上,錘頭朝下,錘柄朝上。他會把令牌放在錘柄上。令牌歸位之後你帶著令牌回滄州。棗樹下面還有一個人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