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翻牆走後,棗樹下恢復了安靜。
鬼見愁把鐵面具從臉上摘下來,擱在樹根上。面具的內側沾了一層薄汗,在月光中泛著溼痕。他把左手掌心的布解開看了一眼,舊疤的邊緣滲出了一點血珠。他把布重新纏緊,開口說:“他拿走的是真令牌。令牌背面那道痕是他上個月十五用指甲刻的。他刻那道痕的時候我坐在樹根上擦令牌,背對著院牆。他站在棗樹東側,指甲掐在令牌背面的字縫裡。我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刮擦聲,以為是自己擦令牌時布面蹭到了木匣邊緣。令牌被他拿走了。刀陣的鑰匙在他手裡。”
司徒錚把長刀靠在院牆上,走到棗樹根下面蹲下來。他把木匣從泥土中端出來,翻到匣底看了一眼。匣底那行字還在,字跡旁邊多了一道新痕。新痕的走向從右往左,末端微微上翹,和他刀身上那道暗痕一樣。他用指甲沿著新痕的邊緣摸了一圈,新痕刻得很淺,刻痕的末端有一粒極小的碎鐵屑。他把碎鐵屑從匣底剔出來,放在掌心裡看了一眼,開口說:“他翻牆進來之前,已經在院牆外面站了很久。他站在牆外的時候用指甲在匣底刻了這道痕。刻痕的方向和刀身上的暗痕一樣,說明他左手刻的。他左手缺了小指,握匣底的時候用大拇指和食指夾著,刻痕的力度比正常刻刀輕了三分。這道痕是他留給你的。”
鬼見愁接過木匣,翻到匣底看了一眼。新痕的走向從右往左,末端微微上翹。他把匣底翻過來朝著月光,刻痕的末端有一粒碎鐵屑嵌在木紋裡,鐵屑的顏色和刀身上的暗痕一樣。他用指甲把碎鐵屑剔出來,放在掌心裡。碎鐵屑比針尖還小,邊緣鋒利。他開口說:“他從刀身上崩了一粒鐵屑嵌在匣底。這粒鐵屑是從我的左手刀上崩下來的。他翻牆進來之前先去了廢窯,從碎磚堆上把我的左手刀拿起來看了一眼。他看刀的時候用指甲颳了一下刀身上的暗痕,崩了一粒鐵屑。他把鐵屑收在袖中,翻牆進來之後把鐵屑嵌進了匣底。他在告訴我——左手刀的位置他知道。”
楚留香走到院牆東側,蹲下來看了一眼牆根下面的泥土。泥土上有兩組腳印,一組是他剛才翻牆進來時留下的,方向朝北;另一組在牆根外面,方向朝東。牆根外面的腳印比裡面的深了一線,左腳鞋印的邊緣比右腳多出了一道淺淺的拖痕。他開口說:“他翻牆出去之後朝東走了。東面是官道,官道盡頭是鄰縣。三隻箱子在鄰縣三處不同的地方。他今晚回去之後會把三隻箱子重新埋一遍。他埋箱子的時候會在每一處留下一個記號。記號的位置在箱子北面三步處的泥土下面。你到了鄰縣之後先找記號,記號下面有一枚銅錢。銅錢上的字對應箱子的埋藏位置。”
鬼見愁把碎鐵屑收進袖中,把木匣重新埋回樹根下面。他把鐵面具戴回臉上,開口說:“明天天亮之後我去鄰縣。你留在滄州。他翻牆進來的時候看了你一眼,那一眼是在記你的位置。你留在院子裡,他下次來的時候還能看到棗樹下面的木匣。木匣裡沒有令牌,但有他刻的那道痕。他刻那道痕是為了讓你知道他來過。你留在院子裡,等他回來。”
司徒錚把靠在院牆上的長刀收回腰間。他走到院門口,把門板從裡面閂上,開口說:“他翻牆進來的時候先看了棗樹下面,又看了院門。院門閂著的時候他不會從正門進。他第二次翻牆進來的時候會走東牆,和今晚翻出去的方向相反。你從東牆外面等他,我從院門後面等他。他翻牆落地的時候左手先搭牆頭,右手撐地。他撐地的時候右手掌面朝下,五指張開。你從東牆外面數他的呼吸——翻牆的人落地之後第一口氣比第二口氣淺。等他第二口氣出來的時候你再動。”
鬼見愁把左手刀從腰間抽出來,刀尖朝下,刀柄朝上,刀身上的暗痕朝著院門的方向。他開口說:“明天我去鄰縣找三隻箱子。箱子裡的刀收齊之後我回滄州。他第二次翻牆進來的時候你們兩個人動手。我回來的時候從院牆東側翻進來,左手刀插在刀陣正中央。刀陣合攏的時候你們把錘子從牆外遞進來,我從牆內接。錘子敲在刀陣最上面那把刀上,刀陣一響,針法路線就亮。”
楚留香走到棗樹下面,把擱在樹根上的鐵錘拿起來,託在掌心裡看了一眼。錘面上的凹坑還在,凹坑裡嵌著一粒極小的鐵屑。他把鐵錘遞給鬼見愁,開口說:“錘子你帶去鄰縣。三隻箱子收齊之後,你把錘子放在箱子最上面那把刀上。錘子入箱的時候箱底會響一聲。響完之後你把箱子蓋上,從鄰縣回滄州。他第二次翻牆進來的時候,你從東牆外面翻進來,左手刀先落地,錘子後落地。左手刀插進刀陣正中央的時候,刀陣會震一下。震的時候你把錘子敲在刀陣最上面那把刀上。刀陣第二響的時候針法路線就亮了。”
鬼見愁接過鐵錘,錘頭朝下,錘柄攥在右手裡。他把左手刀收回鞘中,把鐵錘掛在腰間,翻身上了院牆。他坐在牆頭上看了一眼棗樹下面的司徒錚和楚留香,開口說:“明天午時之前我回來。三隻箱子收齊之後我在奉天城城北那間舊當鋪門口等你。當鋪的門板上刻著一朵梅花,花瓣朝北偏西。你到了之後先敲三下門,第一下輕,第二下重,第三下輕。他開門之後你不要說話,把左手刀和錘子放在門板上,刀尖朝下,錘頭朝上。他看完之後會把令牌放在刀柄上。令牌歸位之後刀陣才能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