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天，是凌清寒有生以來最漫長的半天。
黑雲關正面，她率三百天劍峰弟子死死頂住屍潮。劍意在這種戰場上是最好用的東西，純粹、鋒利，一劍斬出，數十具屍傀齊刷刷斷成兩截，連陰霧都被劈開一道短暫的清明。
可陰邪之氣是無孔不入的。
第一個時辰，她的劍光過處，屍傀如割麥般倒下，城頭守軍看得心神皆振，原來劍修可以強到這個地步。
第二個時辰，她的劍光依舊凌厲，出劍的速度卻慢了半分。有眼尖的弟子發現，隊長每次收劍的間隙，都會極輕微地換一次握劍的手。
第三個時辰，她的靈力消耗過半，玄色勁裝的袖口被腐蝕出細密的破洞。陰邪之氣順著劍意往回滲，每出一劍，都像在墨池裡洗一次劍，劍還是那柄劍，洗劍的人在一寸寸變黑。
第四個時辰，她的防線從關外百丈收縮到關門以內。三百天劍峰弟子以她為軸結成劍陣，像一塊被潮水反覆沖刷的礁石。雖然嘴唇失了血色，唯有那雙眼睛還亮著。
屍傀潮湧到關門前五十丈，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
有弟子啞聲喊：“隊長，頂不住了。”
“他說了半天。”凌清寒的聲音平靜，“那就守夠半天。”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回頭。所以沒人看見，她說完這五個字之後，極輕極輕地吸了一口氣，把湧到喉頭的一口血嚥了回去。
關內，張雲峰的半天，是在三倍速中度過的。
他在道珠推演空間反覆打磨電磁脈衝的靈路方案，幾經更迭，改了數十版。原理不難，難在落地成型。雷金相激便可生出脈衝，但定向控域、均衡覆蓋，還要規避脈衝倒灌焚燬玄鋒自身靈路，處處都是關卡。每一處難題拆作十數迴路節點，每個節點都要反覆驗算三遍。
接著找合適的金屬。這是最險的一環，電磁脈衝必須雷金相濟，缺了金，整套方案就是一張廢紙。他把儲物之界的戰利品庫存翻了個底朝天，異獸材料倒是不少，火屬性的、土屬性的、陰屬性的，百獸圖鑑一路掃過去，答案全是“不匹配”。
時間一點點過去，城外的喊殺聲一陣緊過一陣。
終於，在庫存最底層，他刨出一根蒙塵的犀角，當初獵殺鐵甲犀留下的戰利品，差點被他當邊角料熔掉。犀角里金屬性富集，能析出一枚凡級金屬性精魂。
道珠灰光一卷，犀角層層剝落，一枚灰撲撲的凡級精魂落入掌心。
品質差是差了點，靈韻也薄。但眼下，夠用。
最後手搓迴路。他把繳獲的魔核熔了，就著推演出的圖紙，在玄鋒核心模組背面加裝了兩組全新的靈路，一組接雷魂，一組接那枚凡級金精魂，中間是一套純手工打造的“雷金轉換回路”。沒有天工爐，沒有助手，他就著一把刻刀和半壺靈銀，刻了整整兩個時辰，刻到手指發麻。刻完最後一道紋路，他端詳著自己的作品，恍然有點想笑。
前世在實驗室裡焊電路板，今生在道珠裡刻靈路。
換了個世界，乾的還是老本行。
最後一根靈管接通時，關外傳來一陣騷動。
蘇沐晴的給他的補給送進了關。三百套制式靈路元件，碼得整整齊齊。張雲峰拿起一套對著光看了看，眼前一亮：精度比他自己手搓的還好。
蘇姑娘親自盯的裝車，三百套元件她抽檢了三十套，退回去重做了兩套。
隨貨附了一枚傳訊符。符紙展開，是蘇沐晴乾淨利落的聲音：
“元件按你清單規格打造，精度可能差一絲，你自己調。”
隔了幾息，末尾又補了兩個字：
“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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