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峰盤膝坐著，識海里的嗡鳴漸漸退去，指尖的麻意還在。他睜開眼，看見英招蹲在欄杆上，虎紋雙翼收攏，目光落在他身上。
第二關過了。英招說。
張雲峰站起身，剛要開口道謝，英招卻打斷了他。別急著謝。它從欄杆上跳下來，落地時大殿微微一震，還有最後一件事。
它側身讓開通往大殿深處的路。
黑暗裡，一雙眼睛亮了。一金一銀，像兩輪懸在半空的日月。
陸吾從黑暗中走出來，九條金色的尾巴拖在身後，在白玉地面上鋪開，像九條熔金的長河緩緩流淌。人面虎身，金鱗覆體，每一片鱗甲上都刻著細小的靈紋，走動時光紋在鱗甲間流轉不定。它每走一步，大殿的地面就輕輕一顫，空氣中的靈氣也跟著盪開一圈漣漪。
它在張雲峰面前站定，日月雙目仔細打量著他。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機關陣運轉的聲響。
英招這關，考的不僅僅是陣本身，更重要的是人。陸吾開口了，聲音低沉。你一路怎麼走過來的，這個歷程比你改了多少道陣更重要。
一路走過來的腳印擺在那裡，你嘴上說的是什麼不重要，腳底下走的是什麼才是真的。
英招在旁邊點頭。我考的是手上功夫，但手上功夫夠的人，這些年不是沒有。它的聲音低了些，走到第二關的，你不是第一個。但能走到第三關的——
它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第三關是什麼？
第三關不是考你。陸吾說，是跟你定下一個約定。
它抬起前爪，金鱗上的靈紋一枚枚亮起，從爪尖一直蔓延到肩背。英招也抬起翅膀，銀色的虎紋從羽毛下浮出來，像一張活的陣圖。兩尊守護者一左一右站在大殿中央，氣息沉了下來，像兩個人在等待籤一份很重的契約。
大殿裡所有的靈紋都暗了下去，連機關陣的運轉聲都停了。整座大殿只剩那兩道光，一金一銀，懸在半空，像兩輪小太陽。
崑崙神宮，守護者陸吾。
英招。
以守護者之身，立約。
兩句話先後落下，一金一銀兩道光從它們眉心溢位，在半空中擰成一股，懸在張雲峰面前。光柱裡，兩枚符文緩緩旋轉，一銀一金，銀色的像齒輪，金色的像盾。
這一刻，整座崑崙山都在輕輕顫抖。
山腹深處，一道道沉寂了萬年的靈紋被喚醒，順著山體的脈絡一路亮上來，像血液重新流回乾枯的軀體。山外，天空中雲層翻湧，一團金色的光和一團銀色的光在雲層後對撞，又融為一體，化作一柄巨大的傘，緩緩撐開，罩住了整座山峰。
守在外圍的龍族同時抬頭。石敢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記得這種氣息——當年族裡的老祭祀跟他說過，守護者立約的時候，引發的異象。
你可以接受傳承了。陸吾的聲音很穩，神宮裡裡外外的東西都是你的了。這些傳承，傳到你手裡，就是你的。
而我們是守護者。英招接話，虎紋雙目直視他，我們只能守護神宮的門，守住傳承的根。你要打仗，我們是不會出手的。
只守不戰。陸吾一字一頓，這是契約。
張雲峰看著那隻神獸，回答道：我懂。
他伸出手。兩道光落進他掌心。銀色的那道冰涼銳利，像握著一把精密的小銼刀，識海里念頭轉起來都順了幾分。金色的那道厚重溫潤，像握著一塊曬了很久的暖玉，四肢百骸都穩了。兩道光順著經脈往裡走，在他體內凝成兩道獨立的迴路，與五行相印的主迴路互不干擾，平行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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