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臺全亮,穩定了十息、十五息,二十息。開始掉節點。從邊緣一臺一臺暗下去,三十息後只剩中間十二臺還亮著。
張雲峰撤了神念抹了把汗。第三組成了三十臺但只穩二十息,不夠,戰鬥中連一個照面都撐不住,要的是持續穩定。
三組試完花了兩個時辰,三個問題摸清了:工蜂中繼算力不夠,立交拆神念消耗翻倍,網路越大邊緣衰減越重。
第四組到第十組,張雲峰沒再硬上三十臺,從十臺開始一組一組磨,每一組換一種圖形。星型——一臺當中樞其餘連它,中樞一崩全崩。環型——連成環訊號繞圈跑,衰減小但延遲高,走一圈要半息。樹型——主幹分支像樹杈,結構穩但層級多,末梢要傳三層。
每一種都試,每一種都做了記錄,失敗方式各不相同:星型中樞過載燒紅,環型訊號回撞整組震盪,樹型末梢慢半拍前後脫節。
日頭偏西,第十組試完時天已擦黑。
張雲峰坐在地上。十組三百臺全試了一遍,沒有一組能穩住三十臺過百息,最好的第七組混合拓撲也只穩了八十七息,還是不夠。
但收穫不小。至少摸清了:不是三百臺上限的問題,是用法不對。之前把神識當泉水有多少用多少,鋪出去算數。現在他明白了。渠不能只有一條,得有閘口、有分流、有加壓、有隔斷,三百臺機傀不是三百隻水桶並排擺著接水,是一個渠網。渠網有渠首,有幹渠,有支渠。他一個人是渠首,四精魂迴路是幹渠,工蜂是分水閘,機傀是支渠末梢。之前他讓工蜂干支渠的活,讓機傀幹分水閘的活,全亂了,層級不對。
張雲峰站起來,走到方陣前,三百臺機傀像一片鋼鐵森林,十臺工蜂停在四角。他深吸一口氣,重新來,這次不分組,先搭骨架。
四精魂全開,四道靈光從身上延伸出去在空中交織成四方形框架,四條主幹渠。十臺工蜂均勻分佈在四條渠上做匯聚節點:青龍渠三臺,朱雀渠兩臺,麒麟渠三臺,玄武渠兩臺,十臺正好。張雲峰手指在空中點了十下,每點一下一臺工蜂飛起落到指定位置,懸浮成一個不規則十邊形,每個工蜂管一片接入機傀。
然後是接入層。三百臺按距離分配給十個匯聚點,工蜂算力有強弱,強的多帶弱的少帶。最強三臺各帶三十五臺,中等四臺各帶三十臺,最弱三臺各帶二十五臺,三百整。
層級關係很清楚:核心到匯聚走四精魂主幹渠,高速低延遲;匯聚到接入走分支渠,每隻工蜂管自己的一片;匯聚層之間互連形成備份環,一臺崩了旁邊兩臺頂上去;接入層內部有橫向直連,小範圍協同不用指令都往上走。三層結構加橫向備份加邊緣協同,一個完整的網。
張雲峰閉上眼,神念鋪開。先搭核心層——四精魂共鳴,四條主幹渠,穩。再搭匯聚層——十臺工蜂依次接入分配水量建立備份環,一臺一臺進一臺一臺穩定,不貪快。十臺全亮,匯聚層成。
然後接入層,十臺十臺往裡加。第五十臺、第一百臺、第二百臺,張雲峰呼吸變重,負載上來了,但不是撐爆的感覺,是有序可控的增長,像水順著渠走每一滴都有去處,不漫不溢。
第二百五十臺,二百八十臺,二百九十臺,最後十臺。他額角青筋跳了一下,識海深處三百個節點同時線上,像三百盞燈從中心向邊緣次第亮起。
最後一臺亮起的瞬間,整個識海停頓了一下。三百個節點、十條匯聚渠、四條主幹渠、備份環、邊緣直連,所有線所有節點同一瞬間找到了位置,像一張網在識海里落下來,穩穩的,每根線都繃緊,每個節點都卡準。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連通,還不是真正的網。
穩定執行。一百息,兩百息,三百息。網沒崩,節點沒掉。
張雲峰緩緩睜眼,眼前三百臺機傀靈紋同時亮著均勻穩定的光,像一片發光的森林,十臺工蜂懸浮在空中節奏一致。
成了。
他動了動手指,三百臺同時抬左臂,整齊劃一沒有一絲延遲。再動,三百臺同時後撤三步,甲冑碰地聲只有一聲。再變陣,方陣轉圓陣,三百臺同時移動如水銀瀉地,沒有一臺卡頓沒有一臺相撞。
張雲峰停下來,胸口起伏,累,非常累,是高度集中後的疲憊。
夜深了,營地靜悄悄,龍族一隊在外圍輪崗腳步聲很輕。
主營帳裡張雲峰盤膝而坐,他在覆盤,三百臺組網穩定執行是成就,但問題也明顯。太耗神,維持全網他幾乎幹不了別的,戰鬥中這樣等於把自己綁死在指揮台上。
張雲峰抬手在虛空中畫了個網形。網形成了,但只是第一張,最粗糙的那張。要真正能用到好用,路還長。
同一時間,營地西側靜室。安魂陣在石臺上穩定執行,凌清寒靜靜躺著,劍橫在陣中。忽然劍動了一下,極輕。
半晌,劍鳴一聲,清越悠遠,然後歸於寂靜。
張雲峰睜開眼。他剛才似乎聽到了劍鳴,但太遠了不確定。
他閉上眼,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