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橋出口營地，張雲峰盤膝坐在主營帳中央。帳外蘇沐晴趕工送來的三百臺機傀列成十行三十列的方陣。十臺工蜂機傀停在方陣四角，待機狀態。龍族一隊守在營地外圍，背靠光橋石壁，沒人說話。
張雲峰閉目，識海神念如潮，覆盤著最近一次雛形實驗。當時他把神識鋪出去，一百臺機傀同時聯動的陣勢鋪天蓋地，真打起來才發現遠不是那麼回事。神念四面八方漫開看著聲勢浩大，實則每一處都虛。變陣有三分之一的機傀會卡頓，形不成合力。一百臺尚且如此，三百臺更不敢想。
元嬰三階三百臺是上限死數，但上限是一回事，能不能用滿是另一回事。
張雲峰睜眼，丹田的道珠浮著淡淡光暈。
神識是水，之前是開閘放水，漫哪兒算哪兒，漫得越遠水越淺，要改。
先修渠再引水，水走渠裡不漫灘不浪費，渠有多深水有多急全在控制裡。所謂是千百條渠縱橫交錯，各走各的水，最後在節點上交匯匯成力。
張雲峰起身走到帳口掀開帳簾，晨光裡三百臺機傀甲冑泛著冷金屬的光。他抬手，五行相印亮起四色微光——青龍、朱雀、麒麟、玄武，四枚聖獸精魂，在空中交織成四道極細的光帶。
四精魂共鳴迴路。四股屬性不同的力量在相印間迴圈形成穩定諧振。
張雲峰手指一引，四道光帶拉長像四條主幹渠從掌心延伸出去，鋪向前排四臺機傀，四臺胸口的靈紋同時亮起。
第一組。他低聲說。三百臺分十組每組三十臺，先修第一條渠。
張雲峰站在方陣前，神念順著四精魂迴路鋪開。第一臺機傀，神念觸碰核心晶陣後，沿靈紋走一圈摸清走向，然後在晶陣核心留下一個極小的穩定神念錨點。第二臺同樣勘測留錨點，再把兩臺錨點連起來，修一條穩定持續的神念通路。
實際上比預想的難。兩臺相距不到三丈，但神念在空氣中傳遞會衰減。第一次訊號只傳過去三成，第二次擴大錨點傳到五成，都不行。第三次他換了思路，抽出一絲玄武土屬性力量鋪在地面形成極薄靈膜，讓神念順著大地走，兩臺之間訊號傳遞九成，穩定。
第一截渠通了。
第三臺、第四臺依次連通，到第五臺時斷了。每多加一臺前面所有節點的負載就增加一分，加到第五臺時第一臺的錨點已經震顫，神念供給跟不上。
第一組卡在第五臺。問題在源頭。一條渠引水出去越流越長水壓遞減，到第五臺時水壓不夠引起整條渠都晃。要加壓，怎麼加？
他看向方陣後方的工蜂機傀。工蜂機傀有訊號中繼功能，之前實驗時用過讓工蜂傳訊號延長操控距離，但那是傳訊不是組網，傳訊只需要遞過去，組網需要每個節點雙向同步。情況不一樣，但原理可以借用。
張雲峰走到最近的工蜂前，伸手按在甲殼上，神念探進去重新梳理迴路，把單向傳訊改成雙向中繼，再加個訊號放大功能，像水渠中間加個加壓泵。半個時辰後他收回手，改好了。
第一組重來。第一臺通，第二臺通，第三臺通，第四臺工蜂一號中繼介入訊號放大，第五臺穩了。第六臺、第七臺……第十臺，工蜂一號負載到了極限，發出輕微嗡鳴，再加一臺就要爆。
張雲峰停了。一條渠十臺機傀一個工蜂中繼，是單條渠的極限。不夠，一組三十臺還差二十臺。
他看向剩下的九臺工蜂。十臺工蜂十組，每組配一臺中繼？不對，一臺中繼只能撐十臺，十臺工蜂不夠。
張雲峰沒急，換了個思路。是一條渠走到底，是主幹渠加分水渠。四精魂迴路是主幹渠水量足壓力大，從主幹渠接分支渠出來，每條帶十臺機傀配一個工蜂加壓中繼，一條接三條就是三十臺。但四條主幹渠共享同一個源頭——他的神識，總量有上限，三百臺是三階天花板，怎麼分配最優得試。
第二組，張雲峰用了青龍朱雀兩條主幹渠，木火相生。青龍渠走主路，朱雀渠在節點處加溫降低阻抗，兩臺工蜂各管十五臺。前十臺穩，朱雀介入後衰減少兩成，到第二十八臺時第二臺工蜂甲殼裂開一道細縫——張雲峰立刻撤神念，沒爆但受傷了。
第二組二十八臺，比第一組好，但還是沒滿三十。問題出在工蜂算力上限，工蜂是工程型機傀，核心晶陣算力不如戰鬥機傀，當中繼用就是樵夫掄大錘，不是那塊料。讓戰鬥機傀當中繼？晶陣強但戰鬥單位當中繼就不能打架，浪費。
張雲峰蹲下來，指尖在沙地上畫了三十個圈排成三列，十個一組每組一個工蜂中繼，再在三列之間畫橫線——橫向連。三臺工蜂不僅管縱向傳輸，還要負責列間橫向通訊，每臺機傀有縱和橫兩條通路，一條斷了另一條還能走，三列訊號還能互相補，像水渠幹渠支渠縱橫交錯，哪裡缺水從別處調。
第三組，三十臺三列十行，三臺工蜂守在三列中間，開練。三列各十臺縱向打通，然後橫連，到第五行時出了問題。橫向訊號和縱向訊號在中間節點交匯產生干擾。中間那臺機傀靈紋忽明忽暗，啪的一聲全滅，核心晶陣過載。
是過載保護，冷卻能重啟，但問題明確：節點處兩個方向的神念在同一個晶陣裡打架。要分道，像水渠交叉修立交，上層走縱向，下層走橫向，互不干擾。
張雲峰閉眼，識海里把一縷神念拆成兩股，一股走表層管縱向，一股走深層管橫向，同走一個晶陣但不同迴路不碰面。拆第一股平穩，第二股時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拆神念耗神遠超預期，一臺就這累度，三十臺六十股、三百臺六百股，三階上限會不會被翻倍撐爆？
先試完眼前這組。第三組重來，縱十渠橫十渠共三十個節點，每個節點兩股神念立交執行。一臺一臺往上接，第二十五臺時他額角見汗，第三十臺——張雲峰悶哼一聲，識海深處針刺般痛。最後一臺接上的瞬間整個網路晃了晃，然後穩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