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縣城牆早就坍塌了大半，殘垣斷壁上還留著火燒煙燻的痕跡。
城門口原本懸掛的二字牌匾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兩根歪斜的石柱，像斷了脊樑的老人，倔強地撐著最後一點尊嚴。
可就是這麼一座殘破的廢城，此刻卻聚集了將近十萬人。
從三日前起，寧江府各地流散的災民便開始朝著青芒縣湧來。
他們拖家帶口，有的拄著樹枝做的柺杖，有的揹著僅剩的一口破鍋，有的懷裡抱著用破布裹著的嬰孩。
每個人臉上都刻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可眼睛裡卻閃爍著最後一點微弱的光。
那是希望。
儘管這希望渺茫得像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城門口的廢墟上，陳寧站在一塊半塌的石墩上，扯著嗓子朝人群喊：大家排好隊！不要擠！趙王爺說了會來，就一定會來！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畢竟已經喊了三天。
可他還是不敢停下來，因為人群一旦失去秩序，就會踩踏，就會出人命。
小寧，喝口水吧。
劉婉婷端著一隻豁了口的陶碗走過來，碗裡是渾濁的河水，沉澱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能入口。
陳寧接過碗，仰頭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婉婷姐，今日又來了多少人？
怕是不下兩萬。劉婉婷皺眉望著城門外綿延不絕的人流，語氣裡壓著擔憂，小寧，人越來越多了。我擔心趙王爺即使找來了糧食，也不可能滿足這麼多人。
陳寧沉默了一會兒，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錢袋。
七兩碎銀、兩粒金豆子，放在平日是筆不小的錢財。
可擱在十萬災民面前，連一滴水落進乾涸的河床都算不上。
趙王爺說三天，今天就是第三天了。陳寧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升到了正當空，他一定會來的。
你當真信他？
劉婉婷的聲音很輕，沒有嘲諷的意思，只是單純地詢問。
陳寧轉過頭看著她，這個被林傑救下的女人，臉上還有一道未愈的疤痕，從眉骨一直劃到顴骨，可那雙眼睛卻清亮得不像經歷過生死的人。
我信。陳寧說得很篤定，那日在河灘上，他一個人殺了兩百蠻子。這樣的人，不會騙人。
劉婉婷沒有再說話，只是轉身走向那群正架著破鍋燒水的災民。
鍋裡翻滾的是從河邊挖來的草根樹皮，混著幾把不知名的野菜，煮出來一鍋黑綠色的糊糊，散發著一股澀苦的氣味。
可即便是這種東西，每人也只能分到小半碗。
人群裡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來了！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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