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沒接餅，他愣愣地盯著林傑看了半天，忽然嗤笑一聲：趙王？封地？
他搖了搖頭，把陶碗抱得更緊了些：後生，你是哪兒來的騙子吧？朝廷那些大老爺什麼時候管過咱們死活？”
“兩年了，一粒賑糧沒見著，倒是收稅的衙役年年都來。去年實在交不上，劉縣丞把李寡婦家的牛牽走了，李寡婦當晚就吊死在村口的老槐樹上……
老漢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渾濁的眼睛裡滲出淚光。
他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卻不發出一絲哭聲。
那種沉默的、壓抑到極致的悲慟，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裡發堵。
林傑沒有再追問。
他把幹餅輕輕放在老漢腳邊，起身沿著主街往鎮子深處走。
越往裡走，觸目驚心的景象越多。
街邊有好幾處用破席子蓋著的東西，席角露出瘦骨嶙峋的手或腳。
死了都沒人收屍，只能先拿席子蓋住，等天亮再拖去亂葬崗。
他在一處敞著門的院子裡看到一家五口擠在灶臺邊。
灶膛裡燒著不知道從哪兒刨來的樹根，噼啪作響的火光照著一家老小的臉。
最小的孩子看上去不過三四歲，胳膊細得像麻稈，肚子卻鼓脹得嚇人。
那是長期飢餓導致的浮腫。
孩子的母親機械地舀著鍋裡的東西，一鍋清可見底的野菜湯，漂著幾片枯黃的葉子，估計連鹽都沒放。
林傑站在院門外看了很久，終究沒有走進去。
這次過來，原先準備的米糧，都已經交付給戶部。
現在，他的玉佩空間裡，已經沒有了吃食。就連之前給老漢的那兩個燒餅，還是今早沒有來得及吃，扔在空間內的。
繼續往前走，鎮子西頭有一道坍塌了半邊的土牆，牆上用炭筆畫著歪歪扭扭的符號。
林傑湊近辨認，是一行大字加一個簡陋的圖騰。
大字寫著：蠻狗搶糧，殺人放火，天打雷劈。
圖騰畫得粗糙，但能看出是一頭齜牙咧嘴的狼，那是蠻族狼騎的標記。
土牆根下躺著個十幾歲的少年，一條腿用破布纏著，布條上滲出的血已經發黑。
林傑蹲下去檢視傷勢，少年疼得倒吸涼氣，卻咬著牙沒叫出聲。
蠻子弄的？林傑問道。
少年點點頭，眼神空洞：三天前來了一隊，二十幾個人，騎著馬，拿著彎刀。見人就砍，見糧就搶。我跑得慢，腿上捱了一刀。
他頓了頓，忽然抓住林傑的袖子，力氣大得驚人，大哥，你是外面來的吧？你告訴我，朝廷……朝廷還管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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