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大約還有幾十戶人家的屋頂冒著若有若無的炊煙,那是勉力活著的人在掙扎求生。
三十萬人口,他原以為這個數字已經夠慘淡了。
現在才明白,三十萬人可能還是往多了算。
實際存活的,恐怕能有二十萬就算不錯。
而這二十萬人,正在大旱、飢餓和蠻族劫掠的三重夾擊下,一點一點地被磨去生機。
他摸了摸儲物袋裡的寧江府輿圖。
圖上有他標記好的幾處關鍵位置:青芒山腳下的舊水渠遺址、鎮西那片荒廢的鐵礦山、以及貫穿全府的三條主幹道。
來之前他以為最大的難題是恢復生產,現在才意識到,最緊迫的事情是先讓這二十萬人活過這個冬天。
“大哥,你是何人?”少年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之人,“寧江府的事,你又能管得了?”
林傑從腰間掏出一個令牌:“皇帝親封的趙王林傑,以後寧江府就是我的封地。你們的事,就是我的事。”
“趙王!”
少年不可思議地盯著那面黃金令牌,月光照在令牌上,映出兩個篆字,筆畫間填著硃砂,在夜色裡泛出暗紅的光。
他識字,父親陳畢曾是青芒縣的縣尉,打小就教他認字讀公文。
他認得清楚,這是朝廷親王級別的令牌,做不得假。
趙王……陳寧的聲音發顫,又驚又疑地往後退了半步,牽扯到腿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你是……你是朝廷派來的王爺?
林傑把令牌收回腰間,蹲下身重新檢視陳寧腿上的傷。
雲南白藥已經止住了滲血,但刀口太深,有些地方甚至隱約能看到骨頭。
他皺著眉頭說:你應該知道寧江府現在的情況。跟我說說,青芒縣還有多少人?衙門還在不在?
陳寧沉默了。
他低著頭,手指摳著地上的浮土,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青芒縣……沒人了。去年冬天蠻子來了三回,第一回搶糧,第二回殺人,第三回直接燒了縣衙。
他的聲音哽住了,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把後半句擠出來。
當時,我爹被蠻子的頭領砍了腦袋,掛在城門上掛了三天。後來是李嬸子趁夜偷偷爬上去把腦袋摘下來,跟我娘一起埋的。埋完我娘就病倒了,沒撐過正月。
林傑聽完沒有說話。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錢袋,掂了掂,裡面大約有七八兩碎銀,還有兩粒金豆子。
他把錢袋放到陳寧手裡:“拿著找個郎中看看腿,剩下的買些米糧,先撐過這段日子。”
陳寧攥著錢袋,眼眶又紅了。
他忽然掙扎著要站起來,林傑趕緊按住他:腿不要了?
陳寧死死抓住林傑的袖口,指節泛白,眼睛裡燃著一團火:“王爺,你既然是朝廷封的趙王,寧江府是你的封地,你帶兵去打蠻子吧!”
“求你了!我爹死了,我們鎮子上死了多少人你看到了!那些蠻子每年秋天來一次,現在變本加厲,連冬天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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