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太師椅上坐下,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的百姓,又掃過臺下那些被綁在木樁上的人。
李平手捧一卷長長的名單侍立在他身側,臉上一絲表情也無,只是那捧著名單的指節微微發白。
林傑站起身,走到臺前。
他的聲音傳出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寧江府的父老鄉親,這些天,你們遞了狀子,說了冤屈,本王都聽到了,也查實了。”
“馬振宇、楊譚,身為朝廷命官,勾結奸商,買賣人口,吞沒賑災銀兩,逼死無辜百姓,罪大惡極。”
“其餘三十六個屬官,上承其惡,下效其行,各有所犯。”
“錢峰等商賈,囤積居奇,強買民女,致人家破人亡。”
“今日,本王將這些蛀蟲一併清除,還寧江府一個朗朗乾坤!”
李平展開名單,第一個名字還未念出口,被綁在第一排的馬振宇忽然劇烈地掙扎起來。
他嘴裡塞著麻核,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有嗚嗚的悶響從喉嚨深處擠出。
他的身子拼命往前傾,繩索勒進肉裡,囚服的肩頭洇出兩道深色的血痕,他瞪著眼睛朝臺上看,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他大約是想求饒,想喊“趙王饒命”,想搬出他背後那些夠不著的靠山,或者只是單純地想再多活哪怕一眨眼的工夫。
但老卒們不給他機會,兩個膀大腰圓的老卒上前,一把將他從木樁上解下來,反剪了雙臂往臺前的黃土上摁。
馬振宇的膝蓋撞上地面時發出一聲悶響,他的身子還在扭,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頸後的皮肉繃得緊緊的,汗珠順著後脖頸滾下來,在囚服的領口洇出一片深色。
行刑手站在他身後,雙手握緊了刀柄,刀刃朝上,晨光從刀刃上滑過去。
馬振宇大概是感覺到了那一片寒光落在後頸上的涼意,整個人猛地一僵,隨即拼命地搖頭。
長髮甩得滿肩都是,嘴裡嗚嗚的叫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尖。
“馬振宇!”李平的唱名聲落下。
刀光一掠。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猶豫,甚至沒有人看清那一刀是怎麼落下去的。
只聽見“噗”的一聲鈍響,如同劈開一顆過熟的瓜。
頓時,馬振宇那顆頭顱便從肩膀上滾落下來,在黃土上翻了兩圈,撞在臺基的石階上,停住了。
頸腔裡的血猛地噴出來,濺了行刑手一褲腿,更多的血順著臺基的縫隙往下淌,滲進黃土裡,暗紅的一灘迅速洇開。
臺下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有人“啊”地叫了半聲又死死捂住了嘴。
“楊譚!”
第二聲唱名響起來的時候,楊譚一下子被這一聲驚醒。
此前他一直癱在木樁上像個死人,此刻忽然渾身一激靈,渙散的眼神聚攏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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