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傑在青芒縣整整轉了兩天。
城裡城外、鎮裡村裡,足足走了十多個地方,跟不下三十個人搭了話。
得到的回答大多讓他滿意。
偶爾有一兩件小摩擦和爭執,也都是雞毛蒜皮的事,沒有大問題。
他心裡踏實了不少,覺得這些年的心血沒有白費。
這十幾萬人雖然日子過得還不算富足,但至少有飯吃、有衣穿、有屋住、有盼頭,比當初那副餓殍遍野的樣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三天一早,林傑換了身行頭,把商人面孔收了,換了一張更粗糙些的漢子臉。
他穿著一件打補丁的灰短褂,揹著一隻半舊的褡褳,獨自一人出了青芒縣城門,沿著官道往濟陽縣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乘靈舟,也沒有騎馬,就靠兩條腿走,他想親眼看看路上的情況。
青芒縣到濟陽縣大約六十里路。
官道還算平整,是去年秋天新修過的,路面壓得實,兩旁挖了排水溝。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遠遠就看見了濟陽縣的城牆。
城牆已經修起了一半,青灰色的牆體從地面一直延伸到三丈許高。
但上面還有好幾段缺口,腳手架和草棚子搭在城牆根下,看樣子還在趕工。
林傑走近城牆,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城牆根下蹲著三三兩兩的民夫,有的是在拌石灰漿,有的是在搬運石塊,但幾乎所有的人臉色都不好看。
那種不好看,不是曬出來的黑紅,而是一種透在皮肉底下的蠟黃和浮腫。
顴骨凸出來,眼窩陷下去,嘴唇乾得起皮,整個人看著就是一副吃不飽飯的模樣。
林傑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在城牆根下轉了一圈,找到一個坐在石堆上歇腳的年輕民夫。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瘦得肩膀上的骨頭把衣服頂出了稜角,正抱著一隻粗碗喝東西。
林傑湊過去蹲下,掏出自己褡褳裡的一隻幹餅遞過去:兄弟,吃口餅墊墊。
那年輕民夫抬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
但最終還是接了餅,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往下嚥,噎得直翻白眼。
林傑又把自己的水囊遞過去,他灌了一大口,這才緩過勁來。
謝了大哥。年輕民夫抹了把嘴,聲音有些虛。
林傑挨著他蹲下,壓低了聲音:兄弟,你們這兒幹活,縣裡給的伙食咋樣?
年輕民夫苦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穿官服的人在附近,才低聲回應:“當初建縣的時候,上面說的是一天兩頓乾飯,管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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