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看著興奮得像個孩子一樣的雷布斯,表面雖然波瀾不驚,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靜。
“按需定產”固然是初創公司控制庫存、保證現金流不斷裂的神技。
但夏冬心裡很清楚,這其實是一把極其鋒利的雙刃劍。
他在心中暗自推演:這種模式的隱患,在於極度低估了使用者的熱情和供應鏈的複雜程度。
當“1999”這個核彈級的價格扔進市場,爆發出的需求量將是驚人的。
一旦產品過於火爆,而初期的供應鏈話語權又不夠強,產能爬坡將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那時候,這就不是“稀缺感”了,而是長達數月甚至半年的斷貨。
夏冬幾乎能預見到後世那鋪天蓋地的罵聲——“飢餓營銷”、“雷猴王”、“耍猴”。
這三個標籤,將會像狗皮膏藥一樣貼在雷布斯和他的品牌身上,整整五六年都撕不下來。
世人都以為雷布斯是故意的,是為了炒作,是為了維持熱度而故意壓著貨不賣。
但作為重生者,夏冬比誰都清楚其中的冤屈:那時候的雷布斯是真的想賣,做夢都想賣。
哪有商人看著送上門的錢不賺的道理?
真正的癥結在於,作為一家剛剛起步的硬體公司,在上游供應鏈面前根本沒有話語權。
頂級的螢幕、最新的處理器,供應商永遠是優先滿足三星、蘋果這樣的大客戶,剩下的產能才會輪到你。
你下單十萬臺,工廠可能只給你排兩萬臺的期,還要看人家臉色。
不是不想賣,是真的造不出來。
這就是“按需定產”在實際操作中遇到的最大死結——你有需求,但你定不了產。
在上一世,雷布斯用了很久才痛定思痛,明白供應鏈才是手機廠商的生命線,甚至親自下場去擰螺絲、去求供應商,才慢慢扭轉了局面。
但現在,夏冬不打算提前劇透。
錦上添花,永遠比不上雪中送炭。
現在告訴雷布斯,他頂多覺得自己思慮周全,甚至可能覺得自己在杞人憂天,打擊他的積極性。
只有等到第一代手機發布,全網爆火卻發不出貨,全網都在罵“耍猴”,雷布斯焦頭爛額、被供應鏈勒住脖子快要窒息的時候——
那時候自己再出手,利用這一世的資訊差幫他搞定關鍵元器件的產能,或者拿出一套成熟的供應鏈管理方案。
那一刻的價值,才足以換取自己想要的最大利益,無論是更多的股份,還是不可撼動的話語權。
想到這裡,夏冬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舉起手中的空茶杯,對著雷布斯做了一個“敬你”的動作,眼神中藏著獵人看著獵物般的耐心。
雷布斯從包裡拿出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飛快地記錄著剛才的那些金科玉律。
寫完最後一行字,他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務實的光:“夏冬,既然渠道和營銷的路子有了,那關於產品本身,我目前的想法很簡單——做極致的整合。”
“整合?”夏冬明知故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