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外虛宙的沉悶氛圍，被黃老二一句吊兒郎當的話語，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前一刻還籠罩在天地代價帶來的悲慼之中，下一刻，熟悉的痞氣與嘴貧便撲面而來，將沉重的氣息沖淡了大半。
寧宸緩緩站直身軀，蒼白的面色依舊未曾好轉，道基之上的疤痕隱隱作痛，三成本源損毀帶來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斷侵襲著他的神魂。可他看著眼前眉眼鮮活的黃老二，心中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終究是被一絲暖意緩緩包裹。
只要此人還在，只要這份陪伴還在，再多的傷痛，似乎也能咬牙扛過去。
黃老二見寧宸不再那般頹喪，當即徹底放下心來。他向來不是個願意沉浸在悲傷氛圍裡的人，更何況在他的記憶裡，自己不過是睡了一覺，對過往的生死劫難一無所知。
他上下打量著這片荒蕪到極致的宙外空間，撇了撇嘴，滿臉嫌棄。
“我說小宸子，你可真能找地方待。”
“這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破地方，連點靈氣都沒有，也就你能熬得住。換做是我，待上半刻鐘，都能憋出毛病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地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輪迴重塑的身軀，完好無損，精力充沛，體內的陣道本源依舊澎湃，沒有半分損耗。
這便是天地輪迴的詭異之處，給予了他完美的新生，卻將所有的苦痛與代價，盡數壓在了寧宸一人身上。
寧宸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眼前的黃老二，還是記憶裡的模樣。貪財、好色、嘴碎、愛湊熱鬧，罵起人來一套接著一套，耍起小聰明來無人能及，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總能在最壓抑的時候，帶來最鮮活的生氣。
這才是他的黃哥，是他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想要留在身邊的兄弟。
黑崽原本還蔫蔫地趴在地上，一聽黃老二開始絮絮叨叨，頓時來了精神。
這頭遁天公豬猛地從地面上彈了起來，肥肉橫飛，四蹄在碎石上瘋狂打滑，踉踉蹌蹌地衝到黃老二身邊，用圓滾滾的身子不停蹭著他的腿，哼哼唧唧的，模樣要多諂媚有多諂媚。
它依舊謹遵鐵律，半步不騰空，一絲不飛翔，全程貼地而行，肥碩的身軀抖動起來，掀起一層層肉浪，憨賤的模樣展露無遺。
往日里那個偷寶搗蛋、見寶眼開的性子，在這一刻盡數迴歸。
“瞧瞧你這憨貨。”
黃老二彎腰，毫不客氣地揉了揉黑崽的腦袋，指尖用力戳了戳它肥嘟嘟的臉，嘴角咧開一抹壞笑，“才多久沒見，就這麼黏人？是不是揹著我，偷偷藏了什麼好東西，沒給哥上交？”
黑崽像是聽懂了一般，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小眼睛滴溜溜亂轉，一副心虛的模樣。
它跟著寧宸流浪宙外，雖說沒尋到什麼驚天至寶，可也撿了不少蘊含碎道之力的奇石，全都偷偷藏在了自己的肥肉褶皺裡，哪裡肯輕易交出來。
那副鬼鬼祟祟的樣子，看得黃老二哈哈大笑。
“還跟我裝！”
“就你那點小心思，瞞得過別人，還能瞞得過我？等回頭哥好好搜搜你的身，藏多少，就得給我吐多少！”
黃老二素來愛寶如命，陣道修士本就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寶支撐陣法推演，如今到了這宙外之地，別的沒有，破碎的道痕奇石遍地都是，在他眼中，這簡直就是一座無人爭搶的寶庫。
一想到能大肆搜刮寶物，他頓時將所有的疑惑都拋到了九霄雲外，眼中精光四射，哪裡還有半分擔憂。
寧宸看著一人一豬打打鬧鬧，冰冷的心底，終於漾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柔。
曾經的時光，彷彿在這一刻盡數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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