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泊上回跟白雲漠說能不能別提後領之後,白雲漠真的聽了進去,只不過把提著改成了一手臂兜起來,方便,輕捷,周泊拼盡全力,差點將晚飯吐出來。好在客棧不大,苗小蓁住的地方在三樓,沒兩步就摸到瓦頂聽牆角的位置,不至於掛在窗外或樑上。
周泊一邊整理儀容,一邊在心裡罵程泰言那老太監。為了方便夜行兩人還換了夜行衣,呂峻心思細膩,選的是江湖人手一件的通用樣式,不知道還以為要去偷誰的東西,徐遊月原來武功絕頂,不屑於藏頭露尾,從來都是什麼好看穿什麼,現在淪落到這個地步!
他心中雖難以忍受,對白雲漠,仍很從容如常,與他一起伏至暗處,以免被認出還蒙了面巾,只露出眼睛。
白雲漠從先前便有些欲言又止,現在苗小蓁還沒回房,終於開口道:“周公子,我們沒有其他招數麼?”
“白少俠覺得丟臉?”
“不是,只是覺得有些不太光明正大。”白雲漠誠懇道,“似乎有些窺視他人隱私之嫌。”
“芝山客棧太小,又不能隨意進出,實在沒有太多光明正大的機會。”周泊正色,“白少俠,你這就想狹隘了,此並非窺視隱私,你我在此處追根究底,是因為只有知惡才能除惡,絕不濫殺無辜,實為胸懷大義。再者,聽牆角、看熱鬧這種事,在江湖上不過是家常便飯,就像路過兩個武林高手決鬥,無論是否有觀眾,最後都會傳出十里八鄉,那我們為什麼不先聽了呢?哪怕是明月序的主人,說不定也會幹這種事。”
他言之鑿鑿,白雲漠聽完,覺得頭腦裡什麼也沒有留下,但周泊一說話,天然就有種很有道理的氣質,白雲漠遂虛心問:“周公子,這也是讀書的用處麼?”
周泊謙遜:“不才曾做過兩年訟師。”
白雲漠:“……”
兩人重新轉頭專心等人,約莫過了兩刻鐘,房門被開啟,苗小蓁走了進來,她一邊走,一邊用手指絞著頭髮,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麼心情,與她平時在外的神態大不相同,美則美矣,卻缺乏人氣。
過了一會,她將房裡的燭火熄剩一盞,門口適才被敲響,苗小蓁眸光微動,輕步去開門。她的手搭在門上開啟,一屋燈色忽地閃爍,在苗小蓁的身邊,背光處多了團佇立的黑影。
影子悄無聲息越過她,按上門關住。
苗小蓁被嚇了一跳,緊靠在門上,看清來人,頓時吃驚低呼:“——元道長?你怎麼會在這兒,是來尋我有什麼事麼?”
她眼中流露幾分慌張警惕,在苗小蓁這張臉上顯得懵懂又自然,看不出絲毫演戲的痕跡。
來人身穿道袍,腰間帶劍,下頜蓄著幾縷白鬚,頗有仙風道骨之態,正是元鶴。他身量很高,苗小蓁需要仰起頭才能對上視線,元鶴面色沉沉,面容浸在燭光所不能照亮的陰翳中,一語不發。
他隨即伸手成爪,竟如老鷹抓向苗小蓁的臉!
苗小蓁視容貌如本錢,怎會容他傷到,只是兩人之間距離太近,元鶴出手迅疾,已經無法躲避,她當即抬手一擋,繞過元鶴的手腕,一推一震,以柔克剛,將力道反卸回去。
這下白雲漠和周泊心裡都吃了一驚:這招數明顯是道家的太極,同宗正源,並且還學得不錯,能與成名多年的元鶴較量。
苗小蓁在江湖上雖然有所名氣,但她的身手武功究竟如何卻沒什麼傳言,只有許多血腥風月逸聞,人們當她以美色、心機殺人,論起武功,只不過勉強算得上三流高手而已。
難道這苗小蓁從前竟然也是學道家功夫的?
元鶴只不過是為了試探她,見此緩緩將手收回,嘆息道:“花娘,你現在還不肯認我嗎?”
白雲漠看向周泊,周泊搖了搖頭。
苗小蓁被喊為花娘,面容在微光下,驟然輕輕抽搐一下,如碰到什麼噁心的東西。很快,她眼風流轉,唇角揚起調笑的模樣,懶懶靠著門扉挽發,舉手投足間從無知少女化為豔女,好像不過是眨眼之間。
“元道長,別來無恙啊,叫那麼親密,可是會讓別人誤會我們有什麼關係。蕭姐姐知道了,我就百口莫辯了。”
“你還在氣當年的事?”
苗小蓁笑色不變,口吻冷冷道:“換做是你,只怕此時我已經死了吧。”
元鶴默然不語,往旁邊走開幾步,屋中氣氛很是沉凝。他再開口,聲音已經變成從未聽聞的柔和,簡直是對著自己的情人:“花娘,你來這裡,也是為了玉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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