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拿到了玉像,是不是也會讓她給他們陪葬?”
“她的命本來就不值錢。”
春絲淅瀝,纏綿不捨,透出股緞子繞面的涼。
白雲漠已不再想說什麼,他終於重新站起,手握住自己身上的劍,像從來沒有放開過。他平靜道:“我的劍只殺惡人,不殺善人。對你而言,千容花的命很便宜,對我而言,你的命卻賤得一文不值。你的命,怎麼賣?”
元鶴聽聞此言,眉峰微動,不禁長笑一聲:“小子,天下那麼多惡,你殺得完嗎?買我的命,你還不配。”白影鵠動,冷酷的聲音在山野裡迴響,餘音裡的笑意刺耳,他已經先發制人,瞬間持劍刺向白雲漠。
劍與劍猛烈地碰撞起來,元鶴修行的鴻鵠劍訣迅猛靈快,已經馳騁江湖有數十載,作為白雲漠的前輩,在劍道上的造詣不可輕視,故而在客棧中縱然摩擦四起,也無人真正敢與他正面敵對。
白雲漠受他頻頻緊逼,十分掣肘,不進只退。元鶴出劍越狠,招招致命,掌中之劍變化萬千。
“若你只有這點本事,說要除惡揚善,未免太過可笑。”元鶴出言譏誚,轉眼已經過了二十餘招,白雲漠沒有一招一式可以看出來路,但也因此連一招也不能入他眼,這些江湖裡最旁門左道的劍式,不過都是白白浪費了他的時間。
元鶴手中招式一變,已經使出鴻鵠劍訣第五式,第五式是此劍訣的分水嶺,是先祖成名之式,也是元鶴最自信的一招。
果然,劍式纏上白雲漠的劍,對方為招架那左突右衝、不能預測的劍路時,變得破綻四出,元鶴知曉時機已到,心中冷笑,立刻騰旋起身,一劍刺向白雲漠。
劍鋒刺空。
元鶴的心跟著驟然沉下。
白雲漠的劍貼著他的劍,如與之擦肩而過的清風,徐徐浸潤,流淌向五感,沒入元鶴的髮鬢,他在那一瞬甚至不能眨眼,否則睫毛必為那劍鋒一分為二,他的眼珠亦將成枝上殘露!
情急之下,他壓腰急退,白雲漠窮追,直到元鶴劍身震顫,不由輕滑開去,用肩頭一接白雲漠的劍,摔蹭在地。他按住溼濘的地面,借翻滾閃出十步,再停下來的時候,高潔的道袍被泥土汙濁,一半髮帶垂至頰邊,不復先前整潔的樣子。
另一半髮帶在空中隨風飄零,落到了白雲漠足邊。
然而,輸人一招,險些失手喪命,卻都不是最讓元鶴震驚的,最讓他不可置信的,正是白雲漠方才揮出的一劍。
若是換了旁人,未必看出什麼,元鶴資歷不淺,江湖劍客十之八九他都見過,如白雲漠這種奇怪的劍客,他只能想起一個人。只是那人劍法頗有底蘊,集前人所學的大成,而眼前之人顯然是走的野路子,世間十八般兵器之理糅雜一談,反而看不出是否與那人有關聯。
他捂住肩頭傷勢,封住流血的穴位,愕然而警惕,看著白雲漠:“你是誰的徒——”
白雲漠借雨洗劍,偏過頭,等雨水將上面最後一滴血洗淨,奪命的劍撕開雨簾,轉瞬至元鶴面前,他只是又問了一次:“你的命,怎麼賣?”
元鶴不能說話了,劍上滲出的水氣、雨光、寒芒,絲絲透骨,在闃黑的暗夜裡一觸即傷。
他揚臂擋劍,疾步後退,實在又驚又怒,滿腹疑竇找不到答案,忽想起苗小蓁還在客棧之中,萬一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元鶴雖然有成算,也還有底牌,卻絕不願意冒險與眼前之人一搏,當下運轉內力,用出第九式,以狂衝劍勢逼得白雲漠迴護。
趁對方劍鋒收回那一刻,元鶴暴喝:“黃口小兒豈敢放肆!恐怕你是引我前來有什麼陰謀,貧道來日再跟你清算!”便扭頭轉身,猛地扎入竹林,竟直接不要老臉,往來路疾馳回去。
他臨陣脫逃,白雲漠也是一怔,看著道袍融入夜色不見,簡直無語,轉念想到周泊不知現在如何,也不糾纏,拔足繞道往另一邊回去。
兩人幾乎同時到了芝山客棧,皆沒走正門,各自尋了個不易被人發現的地方翻牆回房,倒也沒有撞上。
周泊和呂峻已經在房中等他,周泊見他渾身溼透,烏衣吸了水越濃黑,便伸手一抹,皆是雨水,而非血跡,才微微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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