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搖了搖頭:“每逢打架,你莫非都要淋溼一趟?”
他讓呂峻拿來布巾,給白雲漠擦拭,白雲漠利落將夜行衣脫下,換上乾淨的衣物。周泊站在他跟前,看了他一會,忽然衝他臉上伸出手,白雲漠想閃開,但周泊應當沒有惡意,又按下反應,站在原地。
他一眨眼,周泊的手已經收回去了,指尖上正捻著一片殷紅的花瓣,不知道什麼時候沾到的,生機猶在,雨過春花殘,是剛綻放便流落枝頭了。周泊放在鼻下輕嗅,笑道:“是杜鵑,落你鬢邊,看來甚是喜歡你。”
花紅,是豔火一簇,映照他的唇如玉琢,白雲漠又眨了眨眼,在周泊的目光看過來時,他的目光極快地離開。
呂峻忙著幹活,沒注意他們那些有的沒的小動作,一邊收拾藏起他們的夜行衣,一邊洋洋得意道:“公子,你剛才還嫌棄夜行衣老氣,殊不知這布料沾水不滲衣,便是瓢潑大雨淋下也絕不難受,打完架殺完人辦完事一脫,渾身乾爽,披上衣服又是風度翩翩出現在眾人面前,堪稱混跡江湖的夜行神衣。你看,白少俠只要把頭髮擦乾些,誰瞧得出來?”
周泊一臉嫌惡:“丟遠點,我有什麼必要穿這衣服?”
白雲漠聽他介紹這夜行神衣,有點想問為何著重於後面這個功效,但出於神秘的直覺,還是沒問出口。
剛把渾身行頭處理好,外面喧雜的動靜就響起來,天還沒亮,這又鬧騰起來,白雲漠問:“我離開這一會,發生什麼事了?”
周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們走後,有人暗中出手,偷襲苗小蓁,她死了,現在應當是她的屍體被發現了。”
第13章 渾水
他們三人推門而出,正見到幾人同往樓上,等到了路平顧的房屋前,果然如周泊所說,搬來這裡住的苗小蓁已經遇害了。
路平顧將屋子裡的燈點了,照亮裡面的情景,眾人見到苗小蓁萎靡坐倒在地,手臂靠在椅子上。房中有些凌亂,但並未大肆破壞,應當是遭遇了偷襲,苗小蓁的匕首摔落在不遠處,腰間流血,打鬥痕跡不多,可以料想到這場對決沒有進行多久,很可能只在轉眼之間。
再往上看,屋頂幾塊瓦片被掀飛,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他痕跡。
路平顧尤其暴怒和錯愕,是他要保護苗小蓁,特地將人放在自己身邊。兩人不經意有了獨處機會,他其實甚為羞澀,東拉西扯、絞盡腦汁地和苗小蓁聊天,期間苗小蓁微笑以對,眼含鼓勵。本以為這次一定能和她增進感情,結果才過了不到半個時辰,路平顧突然困得不行,倒頭就睡,再醒來,苗小蓁便不明不白死在這裡。
佳人命斷黃泉,路平顧還沒表明心意就失了戀。
“我醒來見苗姑娘不在,等了一會也不見回來,擔心她的安危,便來敲門,敲了足有兩刻鐘都不應。我性子急,當下也不顧男女之防,直接踹開門,便見到苗姑娘的屍身。”路平顧咬牙,伸掌在桌上一拍,那木桌竟收不住他一怒之下的力道,沿著掌心往外迸裂,將要散架,“究竟是誰如此心狠手辣,連一個姑娘家都不放過!”
掌櫃眼下烏青,第三次從被子裡被揪起來,看了一眼桌子和屍身,什麼也不想說了。
蕭莞走進屋中,打量了一會苗小蓁的屍身,只冷笑道:“你可憐她,不如慶幸自己沒被千容花害死。”
路平顧大受震撼,他眼睛本就比尋常男兒大,眸光清朗,圓鈍感多了些,如今做出這種如聽天書的表情,更是有種渾然天成的呆傻之狀:“啥意思?你是說那傳聞中吃男人不吐骨頭的千容花在這?蕭道長,你知情咋不早說呢!她擱哪兒呢?”
蕭莞深吸一口氣:“......“
眾人習慣了他這種歎為觀止的發言,實在懶得搭理,只有白雲漠見無人接話,開口與他解釋:“苗姑娘就是千容花。”
路平顧眼睛更大了:“胡說,苗姑娘如此單純善良,怎麼會是千容......”
“如今還活著的人都在這裡,那真兇藏在我們之中,已經殺掉三個人了,下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是我們自己。”周泊無情打斷,說話間,他目光流轉,自諸人臉上掠過,將他們莫測神態盡納眼底。
田二郎摸了摸下巴,可惜地看著苗小蓁:“我與千容花素不相識,話都沒說兩句,如何能接近她?在這裡,她最親近的就是路公子,依我看,她原本好端端的,今晚去了路公子的屋子卻喪了命,”他眼中促狹,森森一笑,“嘿嘿,說不定路公子是在賊喊捉賊。”
路平顧突然被矛頭指上,心裡本就因苗小蓁之死還疼著,聞言立刻按住腰後雙鐧,勃然大怒:“老王八蛋,你胡說八道什麼?!”
“怎麼著,嗓門大就是對的?”田二郎青筋賁張,他本就看不慣路平顧,不如說看不慣這裡所有人,見人動武毫無畏懼,也跨前一步,猛然按住自己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