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溪靜流,被丹楓照紅了,她本臨溪瞧著自己,似乎察覺到目光,抬起頭來,對他們抿唇一笑。
“啊,那莫非是楓中精怪?”其中一人喃喃道,“她朝我一笑,我便此生無憾了。”
另一個人也亦痴痴看著:“這是哪家小姐,當真是國色天香。”
他率先回過神,理了理衣襟,確保自己風流倜儻,走向那女子準備搭話。一走近,才發現這女子甚是高挑。
女子目光越過他,落到了他身後,書生轉過頭,才發現另有一人從山下拾階而上。他又是一呆,彷彿不知哪來的泥點子,誤撞進天宮閬苑裡,油然生出一股自己絕不該在這的悲憤之情。
來人行走時儀態極好,華葩卓然,是一個出現時就極難令人挪開視線的人。眉彎細長,瑞鳳眼天然含一抹薄笑,流於神態間,卻不讓人覺得絲毫輕浮,美得質清而貴,似山中雪泉洗出的一簇碧玉青竹。
男人身著佛手青銀繡輕袍,手中鬆鬆握著一把紙扇,配飾清貴,卻皆如妙筆般,勾勒出脫俗之氣。
他喚華裙女子:“姚娘。”
這人看似個王孫公子,腰間卻帶著一把長劍,月白的鞘,猶如自帶清輝,掩在腰後有幾分看不清的朦朧感。
那書生大受傷害,無顏在此地待下去,一句話也不說,便跟他朋友擇路而逃。
女人見他們離開,轉頭對來人翻了個很不端莊的白眼,一開口,竟是男聲:“徐遊月,你早不來晚不來,我正要玩呢你就來。”
徐遊月道:“你這什麼惡趣味?恕我不能配合。”
“怎麼著?”李甘棠將披帛一捻,半遮面容,他站在溪邊自賞了快小半個時辰了,對自己滿意得不行,“難道我扮得不像麼?我現在簡直想把自己娶回家。”
徐遊月看著他裝模作樣,捂著嘴,誠懇表示想吐,李甘棠不跟他這沒品味的傢伙計較。
他展開扇子,繼續往前走去,邊道:“走吧,別在那孤芳自賞了。我們還得去千紅山莊,聽楓宴不會等人,此番你跟在我旁邊,記住自己是江南姚家二小姐,我只求你切莫露餡。 ”
李甘棠幾步跟上他,再開口,聲音又變作成熟的女聲:“徐劍主不必擔心,倘若不是為了你要查的玉像和我要查的折梅劍,這千紅山莊請我我都不屑於來呢。”
徐遊月戳穿他:“我看你是怕一走進來就被捅成篩子。”
李甘棠扮女裝,純屬是權宜之計,為的就是參與千紅山莊的聽楓宴。千紅山莊原本三年舉辦一次聽楓宴,近年莊主黃魁多病,已經有七年未曾辦了。
聽楓宴是私人宴席,只由千紅山莊向外發請帖,通常是五大門派、千紅山莊交好的朋友,最多時也不過十來人,普通人只能聽聞聽楓宴的風雅,無緣參與。
李甘棠作為一個殺手,還是天下第一等殺手,自然是不可能踏進千紅山莊的聽楓宴,但他也不想以身試險,試試傳聞中的百號鎮宅高手,便扮成明月序劍主的女伴,同其前來。
李甘棠道:“我只希望你猜測神仙骨和千紅山莊有關是真的,否則我白搭這麼一場。”
“算上許聽愁得到的那塊玉像,如今玉像已經集齊大半個軀幹,唯有頭顱和神仙骨所在的那塊遍尋不到。”
徐遊月神色韜藏,從眉梢間流露幾分譏誚:“天下沒有天衣無縫的騙局,神仙骨這些年屢禁不絕,在朝廷和江湖的打壓下,竟然還有人願意鋌而走險。如果背後沒有千紅山莊助力,這些藥是怎麼流通的?”
“倘若千紅山莊只是收錢做生意?”
“在此事上,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何況是販賣所謂的神仙骨。”
李甘棠對此沒什麼意見,感慨:“誰也想不到這玉像竟然查了四年,還沒能水落石出。”
他眼珠一動,打量起徐遊月,“四年前你提前違背誓言,出手殺了驚祟劍。算日子,當時你本來應該還差一天才能恢復,雖然你說是去閉關了,但前塵散倘若強行破開,後果可沒那麼輕。看你如今模樣,我一直想知道,你究竟吃沒吃前塵散?還是說你告訴我前塵散恢復的時間,都是假的?”
徐遊月轉過臉,淡淡反問:“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我說了你就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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