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王餘黨流竄在民間,官兵難以清理,明月序接受皇家密旨,去追殺捉拿“世子”與餘黨,徐瀟湘要他以最小代價,拿回所有名單上的人頭。
作者有話說:
讀者寶寶們我這幾天摔傷了,會盡量保證穩定更新的
第70章 鏡花水月付一劍·二
雷雨在窗外侵襲,一室剩下逐步潰散的霜氣,冷霧像幽冥的漣漪,遊入玉芳城應府的深閣中。
連還君躺在床上,不久前剛經歷過一場難產,她素來身體較為羸弱,險些將通身血液流盡,拼盡全力才將自己的骨肉誕下,現在呼吸孱弱,蜷縮在厚厚的錦被中,仍覺得冷得入骨。月光透過絲帳,她閉著眼休息,蒼白到透明,如孤枝上不堪折的冰花。
跟著連還君陪嫁來的侍女繞過屏風,抱來一個嬰兒,輕輕擦拭掉血跡與羊水,不知是否因為難產,這孩子氣息稍弱,除卻誕生時的啼哭,很快便被哄得很安靜,只還不睡,眸中充盈好奇,四下看著空曠的華閣。
“小姐您看,這孩子多可愛。”她將初生的孩子重新裹在乾淨的錦布中,放在榻上,“您要給他取個什麼名呢?”
連還君側過臉,和孩子相對而視,她細聲道:“我……要給我的孩子取一個溫柔的名字。不要讓他孤單,不要讓他寒冷,不要讓他憂愁,他要做天下最多情的公子,當世間最自由的過客……”想著想著,她有些疲累難忍,呼吸放得更淺,氣若游絲地躺在華錦之中,許久都無人送來產後的湯藥。
侍女伸指點了點孩子鼻尖,便見他咯咯笑起來,孩子初誕人間,尚不識悲歡離合,她心中生出許多的愛憐,又看著連還君的模樣,不由潸然淚下:“可憐你出生的時日不對,本該在爹孃懷中受盡寵愛,如今連小姐也……”
淚珠一滴滴落在孩子臉頰邊,一道影子無聲息地經過,侍女伏榻暈了過去,屋中燭燈忽滅。
青衣帶劍的男人從窗邊走到了床前,他沒有撥開絲帳,只站在連還君兩步外,隔著如雲如霧的飄帛,他安靜得近乎鬼魂。
連還君心有所感,緩緩仰臉看過去,只能看清一個黯淡的輪廓,被夜色所刻意抹去的形象,像晨昏時藕斷絲連的雲翳。
應子冀不在,連還君在這漫長到可憎的長夜裡,瞧見的竟是他來了。誰也不知道這人從何而來,彷彿他想去哪裡,哪裡便會為他開啟門,從天上白玉京,到碧落奈何橋。
“你真可憐。”青衣的鬼道,語氣卻沒有任何的憐惜,“他在歌樓中宴請朋友,身邊環繞著嬌豔的少女,應府的奴僕告訴他你難產了,他卻醉到一句話也聽不見。你選的就是這樣一個人?”
“你來,便是想對我說這些麼?”
連還君的語氣意外平和,甚至惜字如金,明明將死,卻毫無受傷之色,牢不可破,這種神態反而讓青衣人湧出一陣冷笑:“你快死了。倘若你求我,也許我會發發善心。”
他們相對著,久久都沒有人再開口驚擾這片刻的凝視,隱約知曉這是一個角逐,早已悄然不可化解。
“那也與你無關了。”
連還君閉上眼,似乎不願意和他再說什麼,連對視都令她精疲力盡。
一隻手忽穿過絲帳,骨節清晰,膚質細膩得不似劍客,指腹間鼓起的繭子,連還君曾一一摸過。手掐住連還君的臉,一顆藥被用力抵入她喉中,連還君用力咬住指節,紅色的齒痕烙在其上。
他將手收回,用唇抵著那一圈餘溫,聽到連還君道:“你真可憐。”
她眼中似有閃爍的碎光,仿若兩汪淚泉,青衣人驚奇地想要去看清楚,在真的去觸碰前又忽驚醒:那只是月色的倒影,與她素來潺潺生光的眼波交映而已。
“你想讓我告訴你我後悔了。”連還君道,“我死了,你也永遠不會知道。”
他驟然大笑起來:“死?連還君,我怎麼會讓你死?你還會活著,目睹你所想要的事物,全都花開花謝般日漸衰敗,而你色衰愛弛,心如死灰,比死更漫長。這就是代價。”
青衣人走到榻邊,低腰抱起孩子,手指攏在脖頸,他只消一個念頭,便可以斷絕這尚未生長、與他毫無干係的生命。連還君看到他動作,終於有了這夜最劇烈的反應,她竭力翻起身,但藥丸入喉後,昏沉感絲絲縷縷地纏上來,身體不由人意,只能跌撞在床沿。
她渾身顫抖,嘶聲對他喊,“徐瀟湘——你是天底下最大的……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