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從喉嚨內嘔出一口口漆黑的血來。
——他中毒了?
什麼時候?
許聽愁腦中一時極為混亂,在場的人也震驚地看著他,白雲漠衝上前去點住莊燁的穴位,應無淚也撕下自己衣襬替她裹住傷勢,徐遊月持劍護在三人前面,皺眉看著他吐血。
正當這時,觀看許久的鐘隸終於徐徐開口。
“許聽愁,不知這毒的滋味如何?”
“你……你何時……”許聽愁聲音沙啞,他撐著劍,竟還重新站起來,血使他乾淨的衣著髒汙,他的目光卻比往日更炙熱,拖著劍一步步朝鐘隸那裡走。
“你一定在想,是誰這麼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覺讓你中了毒,卻沒有想到,正是你自己啊。”鍾隸絲毫不畏,眸光譏誚,“我昨日讓人也送了份一模一樣的禮物給你,你急著過來,是因為你害怕,害怕你的事情被人知曉,害怕你的功名利祿盡空,所以想要抹除殆盡。我在所有玉像碎片上皆下了一味子毒,那種毒輕微接觸並沒有大礙,唯有碰得越來越多,最終接觸到玉像頭上的母毒之後,便會在運功時發作。”
神仙骨。
他想得到它,消解生老病死,破開多年瓶頸,拋卻病痛、枯竭、無為、孤獨、失敗。他的心願與日俱增,而所有恐懼也糅雜為一片日漸龐大的影子,藉著他人的口舌和生死,終於追上了他。
許聽愁口中再度溢位的黑血,恍然地喃喃:“原來如此……原來是我。”
毒在運功後發作極快,已流至全身血脈,許聽愁走到鍾隸五步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薛繡雁,便徹底倒臥在地,氣息斷絕。
守心劍落在他身側地上,劍光依然清正而溫和。
薛繡雁見他身死,身心俱痛,長聲悽然喊道:“爹——”
她本一直暗中用內力突破穴位,受此刺激,一下將其撞開,顧不上喉口一甜,她撲前去拿守心劍,轉身霎用出琅風門劍法,如狂風驟雨席捲向鍾隸。
她秋水雙瞳往日皆是爛漫笑意,此刻唯有飽含痛楚、洶湧而濃烈的恨意。
她再也不願意去分辨對錯,再也不能原諒許聽愁,但此時此刻,她仍有選擇去做什麼的自由。
鍾隸竟反而坦然張開雙臂,笑起來:“你恨我,我恨你,冤冤相報何時了,世事本該是如此!”
守心劍猛地停在他的眉心之前,劇烈顫抖。
鍾隸怒聲:“出劍!”
“……如果我為一時的痛快殺了你,我和你們又有什麼分別?”薛繡雁聲音顫抖,淚順著腮邊徐徐淌下,晶瑩剔透,“我……我絕不要成為你們。”
下一刻,忽有黑影躍起,自眾人的餘光之外,向薛繡雁和鍾隸的後背襲去!
他動作極為迅疾,出手的時機、位置皆恰到好處,彷彿在心中演練數次,因此這一擊也十分完美。
鍾隸和薛繡雁還纏鬥在一起,即便鍾隸扯著薛繡雁擋在身前,他也有信心可以穿透兩人。
薛繡雁還在喪父的痛苦之中,雖看到了這一擊,仍不及躲開,只聽風中一聲長嘯,熟悉的銅鐵相碰聲響起。
南宮斷霞愕然地低頭,看著胸前穿出的一對利刃。
趙乘風在他身後,原本的盤龍棍已經暴長為一丈五尺,他向中間一折,銅棍一分為二,其中便會有長刃彈出。
隨著他果斷往前丟擲,長刃左右一刺,從南宮斷霞肋下交叉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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