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女人走上前來,對著眾人行禮,鍾隸指了指被應無淚揹著的莊燁,她便會意,讓身後幾個人上前來,去扶面色蒼白的莊燁。
莊燁髮絲紛亂,靜靜閉著眼,呼吸微弱,半身的血都要流盡了。經過眾人時,薛繡雁眼眶通紅,還是忍不住追上幾步,柔聲問她:“燁姐姐,你好了,還會回來麼?”
莊燁靜悄悄的,好似沒有聽到,片刻後才輕輕睜開眼,目光望著空空一處。
“我辜負了師父,至今竟然也還不覺得後悔,想來我或許真的生病了。我要去找她,直到我的道回到從前的寧靜。雁妹,珍重。”
血跡滴答遠去。
清晨時分的薄霧,徘徊於偌大的府宅之中,樹影錯落,一地硃紅色的秋泥,冷得令人感到寂寥。
鍾隸早已安排好了千紅山莊的後事,薛繡雁陪著趙乘風去治病,快些將寒毒解了,應無淚已經不同來時的心境,經此一役,也有所感悟,不願意多留此地,只想儘快從這噩夢般的世界脫身。
他獨自騎馬,走到了莊外,行了數十步,又勒住馬往回走,顯然心中有事,面色有些不自然。他躊躇片刻,對徐遊月和白雲漠兩人道:“你們以後想來玉芳城……就來。”
這話說話,應無淚幾乎立刻便後悔,揚鞭策馬,霎時奔出了數里,頭也不回。
徐遊月看著這一局殘子。
鍾隸在許聽愁死後,復仇的執念了結,薛繡雁掙脫他的控制,最終卻還是沒有殺他。
他作為玉像案的重要證人必須帶回去,好在鍾隸也不做反抗,安然受之。
眾人散去後,只剩下徐遊月、白雲漠、鍾隸三人,走到門口,李甘棠才從不知道哪處跳下來,正拉了一輛馬車來接應,他等他們出來的那會功夫,已經換回了戲棠君平時的打扮。
徐遊月依照先前的承諾,會將完整的折梅劍給他,順帶將這樁樁件件跟他說明白。
“沒想到程泰言還留了一手,只是黃魁恐怕也被南宮斷霞滅口,少了一個證言。”
徐遊月道:“我會將許聽愁和黃魁的屍身運回去,此事也會和琅風門商議,只求最有利的結果。”
李甘棠不語良久,厚重的粉墨遮蓋神色,他忽一笑,目光縹緲:“也罷,人死如燈滅,我又有什麼結果好再跟他求,以後我不用為這事煩你啦。”
他拍了拍兩人:“行了,你們也累了一日,我來趕馬車好了。” 李甘棠經過白雲漠,走上前去,鍾隸雙手被縛,穴位封住,抬起頭看向他。
白雲漠心中一跳,忽有什麼一直模模糊糊的念頭湧現,催促著他踏前,要去攔住李甘棠。
但他動作到底太慢,李甘棠是天下第一號殺手,有舉世快刀,當了無痕出鞘時,只能看到春光瀲灩,夢影莫追。
了無痕穿入鍾隸的心口,鍾隸對著李甘棠,微笑道:“謝謝。”而後閉眼倒下。
第84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
疏香小院內種了許多梅樹,每到開花的時間,這裡便有半壁殷紅,不收斂的芳華遍佈山野,凌霜後反而洗出豔而不美的鉛華,琅風門的弟子們知悉這裡住著好脾氣的折梅劍,總跑到這裡風花雪月,許多角落都有喁喁私語的人影。
折梅劍荀香隨喜歡清淨,也喜歡看少年子弟,如果擁有著上千株紅梅,卻不願意與人分享,那盛放的梅花無人欣賞也是寂寞。
只消不打擾到他的居所,隨便他們在此地風流浮動,留下青春時牽腸掛肚的念想。
無濁公子從不在意折梅劍喜不喜歡清淨,他想去什麼地方就去什麼地方,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打擾朋友更不挑時候。
他知曉荀香隨在梅花開後會釀酒,天底下最好喝的梅花酒就在疏香小院,所以一年總會來一回,來了也不客氣,先衝他出劍,荀香隨通常都在種樹,只能信手摺下梅花,他們於亂紅間拆招,清風颯然驚起飛雪。
無濁公子立在梅樹的枝頭,輕盈盈而不落,與晴雪劍一色,淨得不著塵埃,他道:“你成天種花,劍法一點進益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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