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柳雲生出城時遇到兩名“厲鬼”,受驚之餘,忽而萌生了歸家的心思。他與友人打過招呼,便往家中走去,不料半路恰好撞見家人提著祭品前往林宅。
柳家曾為了避禍而改姓之事,柳雲生是知曉的。往年每逢三月初三,他都會隨著家人前往舊宅祭祖。可如今已是四月,上個月分明已經祭拜過先祖,為何又要祭拜?
他滿心疑惑地上前詢問,家人卻對他視若無睹,彼此間談笑風生,唯獨當他不存在。
柳雲生平素就喜好自言自語,滿腦子稀奇古怪,除了父母之外,族人大多不願搭理他。他以為是自己此番放棄科舉和出走之事徹底惹惱了家人,便沒有多想,默默跟上隊伍,一同踏入林宅。
隨後,他察覺到了更不對勁的地方——祭祖時,父親所誦讀的祭文,竟是他從未聽過的!
“雖說前朝‘林禍’已過去近四百年,早無避諱,但依祖上傳統,祭文向來由族人親筆。早年由我祖父執筆,祖父過世後,便由我撰寫。”柳雲生聲音微微發顫,強作鎮定,向我解釋道,“我父親他……文采有限。祖父在世時,曾有一年讓他試寫。他寫的通篇都是白話,將祖父氣得夠嗆……”
“父親記性亦不算太好,往年祭祖,都是照著祭文唸誦。那日,卻是我頭一回見他脫口背誦……且那祭文過於簡短,格式也全然不對!”
雖然察覺出了異常,但柳雲生心裡還念著那兩名厲鬼的事情,難免心不在焉,仍未在意,只是隨著族人做完儀式,又一道往城外走去。
按照習俗,為了避免引起旁人注意,他們從不在林宅內燒紙,而是將紙錢、香燭、被踩踏過的錦旗等物帶至城外柳氏祖墳,一併焚燒祭拜。
然而這一次,他們並沒有出城,竟是抬著祭品直接原路歸家!
柳雲生滿腹疑竇,可家中無人理他,他也只好憋著疑問,打算等晚些時候家人消了氣再問。
他午膳因為遇鬼受驚,不曾用過,回家後本想喚侍從取些糕餅墊墊肚子,卻發現家中僕從皆不見蹤影,只得自己前去廚房,見灶臺旁擺著一大盆湯羹,便自行舀了一碗。那湯羹不知以何物熬製,味道異常鮮美。一碗下肚,他本想再添一碗,卻莫名感到腹中撐脹難耐,只得作罷。
回房後,他小憩了片刻,順帶著構思那“紅衣厲鬼與青袍書生”的新篇。豈料……
“我不知怎的便睡死過去,再醒來已是深夜。我渾身燥熱難當,喚了幾聲,仍不見侍從,只好自行起身去廚房舀了瓢涼水飲下。”柳雲生說著,打了個寒顫,“喝完水,我依舊覺得體內火燥如焚,便在院中踱步。走了幾圈,正欲回房,一回頭——竟見父親悄無聲息地站在我身後!”
他被嚇了一大跳,險些跌坐在地上。而父親卻如同看不見他一般,目光空洞地直視前方,自他面前徑直走過。
柳雲生察覺有異,試探幾次,父親皆無反應。他以為是“睡行症”,不敢驚擾,又擔憂父親在無意識中遇險,便悄悄跟在後方護持。
走著走著,他竟隨著父親走到了祠堂。
祠堂本該有僕役值守,長明燈徹夜不熄。許是僕役盡散,此刻燈燭俱滅,內裡一片死寂昏黑。柳雲生跟著父親跨過門檻,隱約望見祠堂中央有一大團烏泱泱的影子。他強壓著恐懼,咬牙走近,才看清那是跪成一圈的柳氏族人!
十數人無聲無息地圍跪著,中間似乎放著什麼長條狀事物。他的父親也走過去,默默跪入圈中,不知在做什麼。柳雲生又驚又懼,哆嗦著向前挪了幾步,一股異香忽然鑽入鼻尖,讓他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他壯起膽子,湊到近前,彎下腰,眯著眼,竭力想看清那被眾人圍在中間的究竟是什麼……
恰在此時,頭頂豁然一亮!
柳雲生駭然抬頭,只見自家祠堂的屋頂不知何時破了一個大洞!烏雲散開,銀白的月華自洞口傾瀉而下,將祠堂內部照亮得猶如白晝。他藉著氤氳月光低頭望去,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具棺材。
一具……盛滿了粘稠鮮血的棺材!!!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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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雲生自幼便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毛病,便是容易受驚暈厥。父母領他延醫問藥,診出是“先天驚忡”之症,是為心膽氣虛、神無所歸,需切忌大驚、大恐。此事家中上下皆知,平素與他說話從來不敢高聲,更不敢做出諸如在他背後突然伸手拍他之類的行為。
偏生他又極其嗜好鬼神志怪之事。
曾有一次,他在茶樓裡聽人講起狐女之事。說到關鍵處,講述者開玩笑地呲牙咧嘴,模仿狐態去嚇唬同伴。他同伴沒被嚇到,反倒是鄰座的柳雲生“嘭”一聲直挺挺地倒下,駭得滿座皆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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