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在場有一位遊方道人,言他此症實為“紙魄症”,乃是先天魂火微弱,容易窺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故而常為陰祟所衝。若欲化解,需予他三塊金餅……
“呃,你上當受騙這段,可以不用講這麼詳細的。”我出聲打斷,為他倒了一杯茶。
“哦,哦!那我接著說……”
那夜,柳雲生窺見那具盛滿鮮血的棺材後,當即兩眼一翻,咕咚倒地。
待他被人搖醒,已是次日清晨。
搖醒他的是值守祠堂的僕役。那人一早看見自家少爺躺在地上,嚇了一跳,慌忙將他弄醒,又見柳雲生醒來後便顛三倒四地說一些什麼棺材、鮮血、月光的,以為他是犯了老毛病,急忙請來了家主。
家主即是柳雲生的父親。
父親一來,柳雲生便急著要訴說昨夜的詭事。然而其父早已經習慣了他平日裡的胡言亂語,實在沒有耐心聽他講那些無稽之談,未待他說完便厲聲斥責,命令僕役熬了一碗安神的湯藥,給他強灌了下去,便匆匆離開。
柳雲生壯起膽子,在祠堂內外探查數遍,又挨個詢問族人,可沒有一個人知曉他所言何事,皆以為是他編造出來的,就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犯了癔症。如此到了午時,他滿心疑惑地用罷午膳,便把自己關在房中,繼續寫那篇《誤把鬼王當嬌娘》……
“噗——咳咳!寫,寫什麼?!”我差點被茶嗆到。
“此事不可寫嗎?”柳雲生茫然。
“這,呃……唉,算了,你繼續講吧。”
不知何故,他只覺得文思前所未有的泉湧,下筆如有神助,整篇故事一氣呵成。寫畢,他想如往日一般將僕從喚來品評,可是連喚數聲卻無人應答。他疑惑之下推門而出,沒有尋到僕從,竟見到族人聚集在一起,抬著祭品,正在往大門外走!
“昨日不是剛祭拜過,怎的今日又要去?”他出聲詢問。
眾人恍若未聞。
柳雲生愣在原地,看著所有人在他父親的帶領下魚貫而出,下意識抬腳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過長街,彼此間談笑依舊,唯獨對他視而不見。
而他也不再試圖和任何人搭話,只沉默地行於隊伍之中,臉色卻越來越白——因他駭然發覺,族人此刻的言談、舉止、乃至神情,竟與昨日分毫不差!
為了驗證心中猜想,也是害怕自己表露出異常,他強作鎮定,也模仿著自己昨日的模樣自言自語著,隨族人再度走進林宅,然後親眼目睹他們又一次打掃祠堂、擺放牌位、祭拜先祖。
“全都一樣!和昨日一模一樣!!!……我,我還試著拿走了堂兄手裡的掃帚,可他竟恍若未覺,依舊在空手‘掃地’!”柳雲生手指哆嗦著,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幾下,補充道,“還,還有那面錦旗!”
那是先祖遺留下的特殊儀式,柳雲生不知其意,只知每次祭拜時,都應該用一面嶄新的旗子,由柳氏族人輪流踐踏後,再與其他祭品一併燒掉、告慰先祖。上回他未曾留意,可這回他分明看見,父親鋪開的那面旗子早已髒汙不堪,不知被反覆踐踏過多少回了!
柳雲生如同墜入了一場重複的噩夢,驚恐萬分地隨著族人歸家,而後再一次發現所有的僕役盡數消失。他尋遍了大大小小每一處院子,最終摸進廚房,又看到灶臺旁放著那盆熟悉的羹湯……
“我本來疑心那湯有問題,不敢沾染。可是不知怎地,一見到它,我就……就沒忍住……”
他喝下一碗湯,這次還未走出廚房,便倒在門邊睡死過去。
再度被體內燥熱感催促醒來時,又是半夜。
“我又聞到了那異香,見到了血棺材……此番有了準備,強撐著未曾暈厥……我拉不動父母,便跑出門去報官……”柳雲生眼神恍惚,不住地搖著頭,“值守的捕快隨我回家,我們衝進祠堂……可是,可是什麼都沒有……”
捕快只當他是做了噩夢,分不清夢境與現實。雖然白跑一趟略有不悅,但念在他是秀才的份上,也未多加計較。柳雲生十分茫然,又無從解釋,只得再三致歉,將捕快送出家門。他站在門口,摸了半天的腦袋,困惑地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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