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不是二十出頭的年輕鎮北將軍,甚至也不是兩年前那個滿懷殺意闖入宮室之中的人。被囚禁在祭壇下的兩年足以讓他學會該如何應對那些專門戳他痛處的言語。如今又一次面對這樣的惡意刺激,也只是習慣地垂下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將那口湧上來的腥甜與痛苦一併嚥下,沉默得像塊石頭。
可他撐在地上的那隻手已經攥成了拳,泛白的骨節抵著石面,用力到手臂都在發顫。
天魔看在眼裡,笑意更深。他又湊近了些,彎彎的唇角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廓:“將軍還不知道吧?那些日日折磨你、讓你生不如死的人,可都是你的小情郎派去的。”
“他每次去探望你的時候,見你被折磨得那麼悽慘,卻還用那麼信任的目光望著他,可是開心得很呢。”
男人壓抑的呼吸亂了一瞬。
玄色祭服趁機攏過他的肩膀,寬大的袖擺在地上鋪陳開來,幾乎與漆黑的祭臺融為一體。
絲絲縷縷的黑色煙氣自詭譎紋路中滲出,迫不及待地攀上他的衣角。
那道輕柔的聲音在他耳中呢喃:“將軍好能忍啊,可惜……忍了兩年,換來了什麼?”
“從最開始,你的小情郎就在騙你。那些憤慨於蕭氏遭遇、與你同悲同憤、口口聲聲要助你復仇的話,不過是他編出來哄你賣命的幌子罷了。你抱著他溫存的時候,他心裡想的可不是你蕭氏的冤屈,而是怎麼用你這顆棋子演一齣救駕的好戲,好討好他的父皇。”
“等戲演完了,你這顆棋子自然是要丟掉的。”
“至於為蕭氏翻案?”
“呵,不過是些死在幾十年前的賤民,哪裡值得尊貴的皇子殿下費心呢?”
天魔的臉在煙氣中若隱若現,指尖撫過蕭寒猝然抬起的赤紅眼瞳,感受著那底下抑制不住的震顫,低聲嗤笑。
“蕭大將軍,你選主君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差呀~”
“……”
325
祭臺上又炸開一聲重響,氣浪挾裹著煙塵四處瀰漫,震得周圍銅爐嗡嗡作響。
三雙眼睛小心翼翼地從東側高臺邊緣探出,看見那名本來跪在地上的刺客不知怎麼忽然暴起,和國師打了起來。兩人交手的速度快得嚇人,摧枯拉朽般犁過祭壇,看得他們眼花繚亂。尤其是國師那身五彩斑斕的黑色祭服,舉手投足都會捲動銅爐裡升騰的青煙,更是晃得人腦袋發暈,只覺得連眼前都好似籠上了一層黑霧。
趙誠抓住身邊之人的手,哈哈笑出聲:“周兄你看,國師跳舞了!”
周全也握住他的手,同樣哈哈大笑:“是啊是啊,走路也扭起來了!”
他倆顯然被這一連串的變故嚇得有點神志不清了。
唯一還算清醒的陳庸死死捂住兩人的嘴,胳膊夾著兩人的腦袋,在被祭臺上的人注意到之前,把兩顆還在脖子上的大好頭顱摁回了高臺後方。
宮變剛開始的時候,他們三人因為在最高一排,來不及跑出去。
而叛軍殺進來的時候,他們又恰好剛跑到最低一排,來不及跑回來。
三個小郎官就這麼亂七八糟、跌跌撞撞地在人潮裡掙扎,一會兒往下,一會兒往上,一會兒又被叛軍追著逃命,也不知道怎麼,等回過神時已經蹲在了皇子座席的後面。
好訊息,這地方離祭臺足夠近,什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壞訊息,這地方離祭臺足夠近,什麼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還沒從接二連三的驚天秘聞中回過神,一身血的五皇子又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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