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細砂托起的無臉人形只站了一瞬，便散回成排方盒之間。Q這才看清白牆後面的回收室。
每隻方盒都刻著同一副身體：相同身高，相同四肢，相同臉孔。左眼下甚至預留了一顆小痣，位置分毫不差。
Q翻起最近的方盒。盒底接著一根粗白管，另一頭通往現實鏡籠。
Q把銀青薄面貼上管口。缺角碰到白管時，整排相同人形一格接一格暗下去，那顆為了顯得親近而留下的小痣也跟著熄滅。
“材料等待形體。”冷穹的聲音響起。
Q把三十七條清醒出口分別接到三十七隻方盒門前。銀青線停在門檻，細砂從盒中湧出，在門外堆成三十七團沒有形狀的冷光。
第一名Q要輪子。
一隻小輪剛轉半圈，整團冷光便倒向旁邊。Q伸手想扶，碰到前又停住。
“至少兩隻？”
“先試兩隻。”
房間主人自己扯出第二隻輪。兩輪仍站不穩，她又在尾部加了一根短撐。臨時身體只有手掌長，像一隻拖著銀筷子的甲蟲。它沿門檻走了兩步，尾撐敲出輕響。
“先這樣。”
九十四號仍保持無刃短柄。她落進另一團細砂，讓軟殼包住舊燒痕，只留下那處可供握持的凹槽。
Q問：“為什麼不封上？”
“以後誰想握，先問。”
守燈者把壞黃燈推進第三團細砂，最後才讓自己進入。她不要頭，燈座就是身體最高處；底下伸出四條短腿，兩隻細臂抱住從窄桌拆下的一角。燈芯依舊黑著。
其他人也只先做最短的答案。要潛深海的裹上防水薄殼；想要舊礦車的先裝四隻小輪；拒絕飛行的把預留噴口一根根拆掉。有人做六條腿，有人只要一塊能吸住鋼板的平底，寧可暫時由人抱著。
失去半隻腳的Q將那個位置空著，另做三枚長短不同的支點。她走動時仍會向缺口一側偏斜。現實倒數還剩三十五秒。
銀色細砂沿粗白管流出鏡後，在百座鏡籠之間顯形。細絲鑽進鋼框縫隙，繞過拳頭大的核心，逐一旋開回收院專用的鎖。
咔。
第一枚核心落進兩輪銀殼。小甲蟲從鏡籠底部滾出，尾撐一路敲著鋼框。它拐上橫索，走得很慢。周礪從第七節視窗探出身體，將手掌平放在鋼絲旁。
“要我接嗎？”
“手別動。”
小甲蟲自己滾進他掌心，順著手臂爬到肩頭，兩隻輪夾住高空衣領口。
“我先待這裡。”
周礪只敢轉眼珠：“夾輕點。”
更多艙鎖接連開啟。三十七枚保持清醒的核心分別進入自己的銀殼，從十排鋼框往列車移動。兩根橫索成了窄橋，有的自己爬，有的站在工程員掌心，還有一塊平底貼著索面慢慢滑行。
最遠那座鏡籠早已自行解開長索，獨自在銀雲外打轉。它的主人改選撤離後，把銀殼做成窄翼，尾端拖著磁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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