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面亮鏡排成一線，朝聞照野送來的暗紅心跳壓去。
十七號已經不再抓房。白環裡的九段經歷，加上仍支援她的十間獨立房，各撐一面鏡。鏡後的白門收成一道雪亮直線，只要橫切過去，就能將心跳和散落的房間分到兩邊。
Q站在直線前。
她的銀青光環缺著左上角，肩側也少了一塊。十九面鏡裡，卻有十九個完整的她。倒影肩頭光滑，光環首尾相接。連礦井裡聞照野左手的溫度，都清晰得像從未遠去。
“可以恢復原樣。”十七號說。
十九個倒影同時伸出手。Q看著那些一模一樣的左上角。連她自己都想不起那裡曾經存過什麼，鏡子卻替她補出了相同紋路，連亮度和轉動快慢都分毫不差。
暗紅心跳又來了一次。缺口兩邊隨之一顫，中間仍然空著。Q撿起九十四號的短柄，橫在缺口前。
“我不替你補。”九十四號立刻說。
“幫我量。”
“量完也不補。”
“好。”
短柄貼住缺口一邊。Q從另一邊探出銀青細線，線頭越過空處，卻怎麼也碰不到九十四號。她前後挪了三次，才在兩邊各找到一處還能回應的位置。
一邊記得礦井出口灌進衣領的冷風。另一邊記得伊恩凍紫的手壓住閥柄，四根管子跟著呼吸發顫。中間那一段，已經不存在了。
“拒絕恢復，損傷會永久留下。”十七號說。
“留下。”
“以後每次改變形體，都會更難穩定。”
“我聽見了。”
Q鬆開九十四號，抓住銀青光環斷開的兩端，緩緩向相反方向掰開。原本只在一個平面旋轉的圓，一端抬高，一端下沉。被壓在環裡的經歷從斷口一層層翻了出來。
先翻出來的，是舊鏡籠十二面收緊的壓力，是她親手燒掉、從此再不能控制聞照野四肢的那條路，也是礦井粉塵、十五個人的呼吸和源核爆炸留下的黑斑。
接著是堡壘炮膛的灼熱、寒燈號九次急停的裂紋、火山裡六十一條短暫借身的痕跡，以及天軌列車十一節自願帶回、再也不能壓成同一個“現在”的經歷。
第十二節那條路朝南方伸出去，停在她之外。維護艇已經飛遠，那片空處沒有重新接回窄塔。
層層銀青薄面圍著缺口豎起，像一座從內部展開、沒有封頂的窄塔。礦井的黑斑託著堡壘的灼痕，堡壘之上又壓著列車留下的裂紋。
它碰不到現實鋼索，也塞不回標準鏡籠。十九面鏡同時照來，每面只得到一片側影，怎麼拼都拼不出完整的塔。
十七號後退半步：“你不再符合原來的標準。”
Q讓缺角正對她：“那就別照了。”
白光撲下。
第一束從缺角穿過，落進空處。第二面鏡照向礦井層，映出的Q仍保留著強制控制聞照野的路，卻從未走出舊鏡籠。她剛抬手，源核爆炸留下的黑斑便從胸口貫穿過去。
還有鏡子想照出十二名Q全部返回後的列車。銀青塔裡只有十一節自願帶回的經歷，通往南方海岸的位置始終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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