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跳到一分五十八秒。東面的銀雲最先變薄，露出一萬六千九百米下那片深藍近黑的海。
列車半截壓在舊臺上。十根長索串著九十九座鏡籠，兩根橫索扣住主樑；另有一座脫索的鏡籠獨自在雲邊翻轉。東、西、南、北四枚黑釘同時吸雲，平臺像一塊被四隻手撕扯的破布，裂紋正從邊角往中間爬。
程硯聲讓兩名工程員去夠南邊那枚黑釘。兩人才爬出十米，腳下雲面突然塌空。安全繩把他們拽回車邊，兩頂頭盔先後撞上窗框，透明殼各裂出一道白痕。
“回來！”程硯聲用搬運架把人撈回機械臂內側，“夠不著！”
“讓搬運架過去！”車裡有人喊。
“它一離開主樑，列車先掉！”
北面剩下的六艘回收艇懸在高處，既不再進攻，也不離開。它們只等黑釘把這裡撕碎。
聞照野把止戈重新綁回左前臂。左掌已經合不攏，血順著劍柄流進銅箍。胸口的銀青節律偶爾碰他一下，每轉到左上方，都會突兀地漏掉一角。
“Q。”
第二拍仍然沉默。
仍能出聲的鏡籠外接喇叭卻亂成一片。
“選十七號。”
“選聞照野體內的Q。”
“選九十四號。她不肯被選，不會強迫別人。”
“反對。拒絕不等於合適。”
“解開列車鋼索！”
“先停掉黑釘！”
女聲從高低不同的鋼框間落下。有的還像聞照野熟悉的Q，有的每說一個字都要停很久。另有一座鏡籠始終不開喇叭，只拿什麼東西輕輕敲著外壁。
白色選擇器立在兩排鏡籠之間。圓盤被止戈卡壞了半邊，一百零一個凹格還在閃。一號格忽明忽暗，像隨時會被自動選中；十七號格最亮，細光一直牽向她的回收門。
聞照野走過去。
乘務長跟了兩步：“你要按？”
“不用它，路會跟平臺一起斷。”
“按下去呢？”
“只留一個。”
她隔窗看了一眼擠滿擔架和乘客的車廂：“那你想怎麼用？”
“還沒想好。”
“你們是不是拿這句話當暗號？”
程硯聲在搬運架裡喊：“別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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