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照野始終低著頭，把一拍又一拍送進圓盤。每送一次，埠邊緣就在左胸磨深一點。第十一拍抵達鏡籠時，黑暗從視野兩邊合攏。他撐住止戈，等眼前重新亮起來，又把第十二拍送了進去。
第十二拍沿圓盤進入鏡後時，只響了一聲。
咚。
傾倒的房間、折斷的走廊、鋪滿白地的震動石，全都輕輕一顫。十七號懸在上方的十九面鏡也晃了一下。
Q跪在銀青光環旁。左上缺角仍舊空著。她試過三次把細線搭過去，線頭一碰那片空白便熄滅，她甚至感覺不到斷口在哪裡。
第二聲咚響穿過白鏡。十七號把鏡面壓低，想將震動擋回去。鏡子能折光，卻擋不住胸腔收縮的聲音。那一聲沿每條沒斷的路，敲進不同房間。
七層門後的Q推開最外一扇門。數石者從碎屑裡挑出一塊完整窄石，石面多了一次陌生震動。守燈者把壞燈座貼住白地，燈芯沒亮，舊金屬卻跟著發麻。
“是哪一格？”有人問。
紅光上方沒有編號。它從一百零一條線同時進來，有早有晚，也有強有弱。斷路仍暗，完好的細線盡頭仍是沒有身體的房間。
第三聲緊跟著到了。
Q沿震動摸向現實裂紋。聞照野伏在圓盤前，白索把他的身影切成許多碎片。金屬埠壓在左胸，血正從下面往外洇。
“聞照野。”
他沒有反應。
Q找到最近一座還能用的外接喇叭：“聞照野。”
現實中的人把左耳偏向裂紋。她又叫一次，他才聽見。
“我在。”
“你選了誰？”
“誰也沒選。”
“十七號的門只能帶走合在一起的一個人。我這裡只有自己的錨，其他人連身體都沒有。”
“知道。”
“你的心臟也裝不下她們。”
“沒讓她們進來。”
白索重重抽上搬運架。聞照野肩頭一晃，手指仍把埠壓在胸前。
“我只告訴你們，”他說，“列車還在這兒。”
Q看見乘務長用鋼鉤扯住白索，岑霄背靠窗框頂著彎杆，程硯聲讓搬運架替圓盤擋下一擊。再往後，是十二節破損車廂。剛才全車一起敲出的震動還留在鋼骨裡。
“一分二十一秒。”她說。
聞照野偏過左耳：“沒聽清。”
“還剩一分二十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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