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停住的是車尾紅燈。它還亮著，卻不再忽明忽暗。換氣扇也失去了快慢，扇葉靠慣性一圈圈滑下去。傷員腕上的起搏盒卡在兩次震動之間，螢幕最下面那一秒，遲遲沒有跳過去。
車頭，三號艇的噴口保持著同樣的白。推力加不上去，也收不回來。天塔頂端，那隻黑環只升起半尺。周圍的一切，卻像忽然忘了下一步該怎麼做。
Q腕側一冷。
寒意沿著她和聞照野之間的感知線，往聞照野胸口爬。那裡曾容納過她的銀色核心，如今只剩一道舊傷和他自己的心跳。
Q抬腕，做了個折斷的手勢。聞照野立刻按下退出片。兩點銀光同時熄滅。寒意撞在斷處，沒能鑽進他的身體。
Q卻在下一刻跪倒。她想彎右膝，左腳卻同時抬了起來。手指已經抓向銀網，肩關節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她身體裡的動作全亂了先後。
膝蓋撞上車頂，悶響順著鋼骨傳開。Q右手撐地。失去觸覺的右食指先碰到車皮，掌根落點跟著偏了一寸，身體險些向前栽倒。
聞照野邁出半步，伸出的手停在她能看見的地方。
Q搖頭。
她索性一次只動一個部位。
抬頭。停住。
右掌壓實。停住。
左腳踩回銀網。再站。每一個動作都慢得笨拙。這具剛由她自己選中的身體，忽然變得陌生。塔的七層圓環同時停在一個方向。
緊接著，一個沒有面孔的巨人從塔後站了起來。它的頭越過頂層平臺，胸口空空蕩蕩，六層圓環嵌在那片空洞裡，像六根慘白的肋骨。
一根巨指壓向第七節車廂。聞照野拔出止戈，試著催出劍後的淡影。右肩下的舊傷只熱了一瞬，劍後仍空著。
他不再等劍影，左手一劍迎上。黑鋒切進巨指兩寸，又艱難推進半寸。巨指沒有斷，反而連人帶劍向下壓。聞照野左膝砸上車皮，掌心剛結起的血痂再次裂開。
這一次，止戈能碰到它，卻擋不住它。Q想過去幫忙，左腳剛離開銀網，車尾便猛地下沉。塔光勒住她的身體，回收束又扯住列車，像要把她從中間撕開。
她只能把腳重新壓回原位。無面巨人的另一隻手伸向車窗。
三十七副銀殼也失去了動作順序。兩輪殼只轉動一側輪子，在原地打圈；六腿殼把腿一齊縮回腹下，摔進座椅；吸附殼貼得太緊，怎麼也掀不開邊緣。
第六節外，裝著半杯冰的灰盒還扣在車殼上。那副剛失去右後腿的四足殼忽然敲了敲車頂。
左前腿先敲一下。等聲響散盡，右前腿再敲兩下，最後用左後腿拖出一道長響。
Q盯住每一次落點。第一聲傳到腳底，她才抬手；聲音停穩，再收攏手指；長響滑過車身時，她往前挪了半步。右手終於在左腳踩穩後抬了起來。
別的銀殼也開始敲擊。兩輪殼撞一下窗框就停，短足殼刮過座椅，吸附殼等到四周安靜才鬆開一角。
一副寬背銀殼藉著雜亂的震動爬到灰盒上方，拖來一片捲曲外甲，擋住巨人的手指。外甲被壓彎，杯沿崩下一小片冰，盒子仍然沉睡。
Q站直身體，只保留兩條最簡單的手臂。左手壓住銀網，右手扣住探向車窗的巨指。
她推不開整隻手，只讓指尖離開幾寸。車內的工程員趁機拆掉座椅，把三十三隻灰盒和透明檢查盒沿地槽一隻只推到加固梁後，重新卡穩。
最後一隻盒子剛藏好，巨指便再次壓下。塔頂，克萊因合攏五指。無面巨人雙手托住列車，將銀網、十二節車廂和裡面所有人，一起推向塔底張開的黑門。
門後沒有軌道，只有一排排白色夾臂。車頭撞進去，夾臂立刻咬住外殼，沿著車身依次收緊，硬將彎曲的列車扳直。第六節外皮發出長長的撕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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